再生過孩子，可孩子沒活下來。”
“三年前，老婆死了，他也生病了，才越想越後悔，就一路北上，開始找你們了。”
獄警笑，“所以啊，人快死了是很可憐，但這幾十年，人家也沒多想你們呢。”
淩晗擰開瓶蓋又喝了口水，她已經說完一會兒了，淩晨輝還在哭。
人快死了，會有那麼多眼淚嗎？淩晗漠然去想，想了半天沒答案，她沒死過，不知道。
她惡毒地想：這眼淚就像鱷魚的眼淚，也不知道是為什麼而流。
悔恨嗎？可能有一點，但如果再來一次，或者淩晨輝不是臨近將死，淩晗絕對相信他會接著瀟灑，不會想起他們的。
“我這些年……無時無刻不在想你們……”
仿佛為了回應她，淩晨輝說了句特別湊巧的話……淩晗愣了半秒，撲哧笑了。
淩晨輝滿臉掛著眼淚鼻涕，他看著女兒愣了，沒敢再說下去。
“別，擔不起。”淩晗調侃，“我今年多大了？我是哪年哪月哪日生的？我剛才和你說的爺爺奶奶，你都在他們墳前哭過幾天，那今年是他們多少年的忌日？”
淩晨輝閉緊了嘴，又開始流眼淚。
淩晗歎了口氣：“別演戲了，你不過是怕我不給你收屍，怕自己變成孤魂野鬼吧？但其實你在做了那麼多缺德事情後，早就是孤魂野鬼了。”
“我會給你收屍的，用最便宜的骨灰盒，至於下葬，我就不把你放在爺爺奶奶那邊了，省得他們看著堵心……他們說過：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有你這個兒子，死都不想看見你。”
淩晗往椅子深處再靠了靠，右腿架在左腿上，一派輕鬆，人也整個卸了下來。
過來的路上，她想了一路，要怎麼處理淩晨輝的骨灰，丟出去喂狗，她怕狗會被毒死，買墳地還要去祭拜，還要花錢，她可不太樂意。
“我想起爺爺奶奶隔壁的陵園，一直在提倡樹葬，就是把骨灰撒在樹下當肥料，我覺得這主意不錯，環保又健康，怎麼樣？”
那是個潦敗的墓園，專門處理無人認領的骨灰，在當地也是有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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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獄警忍俊不禁，差點笑出聲，他對錢明衍伸出大拇指比畫了一下。
病床上的淩晨輝眼淚都沒了，他猛烈地翻起了白眼，氣得。
“你不能這麼對我，我……我畢竟生了你，養你的也是我的爹娘，如果不是托我的福，你早死了，我也沒要你給我治病……我……”
他氣得人都變了色，從黃黑變成了紫黑。
“淩晗，你這是大逆不道。”
三年前，第二個老婆死了後，淩晨輝同時查出嚴重肝硬化，當時醫生就說得很明白：你的身體不適合做移植肝臟的手術，你也付不起那錢，就好好養著吧，能拖多久是多久。
養得好，肝硬化活個十年八年也不是沒有的。
淩晨輝當時就慌了，覺得天都黑了。
他玩了很多年，第二個老婆是十幾年前才娶的，比他小很多，就想著玩不動了，有個年輕老婆照顧自己，再生個兒子，也算有人養老送終了。
他沒去想在河南的父母和淩晗，他知道自己沒臉回去，也不想回去。
誰知道在六十好幾的年齡，又變成了孤家寡人，他一路北上，猶如喪家之犬。
自首，監獄管飯管死，體檢時醫生再度宣告了無藥可救，他接著挨日子，直到拖不下去。
“我沒來找你拖累你，對你已經夠不錯……”他語無倫次，大口喘了起來，呼吸接不上。
淩晗站在床邊，優哉遊哉在給他調止疼針的滴液速度，對他的指責完全無動於衷。
淩晨輝好不容易緩過來，他哀求：“晗晗，別……別把我當肥料丟土裡。”
那樣自己會不會永不超生啊？逢年過節連個祭拜的人都沒有，自己也太可憐了。
淩晗看著這個男人，他真是直到死，都是那麼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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