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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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不想和你好了。”
很少見的，商羽瀟臉上一片空白，像是一時間找不到該有的情緒和表情。
這似乎是第一次，商羽瀟成了在對視中不知如何應對，先錯開了眼神的那個。
但他並不允許自己失態，垂下眼睛沉默了幾秒，便又一切如常，還是從容不迫的模樣。
他依舊上前攬住陳無一。
動作熟稔地揉了揉他的頭發，用一貫溫柔又勾人的語氣哄道，“好了一一，別鬨脾氣了。”
商羽瀟擅長安撫，總能輕易拿捏人心，他這樣淡然從容，看上去毫無破綻。
可脊背又微微僵著，語調那樣輕，不知道是在哄陳無一，還是潛意識裡在安慰自己：哄哄他就沒事了。
陳無一剛才說什麼來著？
說不想和他好了，不想和他再見麵了。
說了好幾次。
怎麼可以這樣說。
陳無一任他抱著，臉貼在他身上，輕聲問，“商羽瀟，你現在覺得我們在談戀愛了嗎？”
頭頂悶悶地“嗯”了一聲，陳無一閉起眼睛，“那我們分手吧。”
不知過了多久，商羽瀟鬆開了他。
陳無一沒連夜走，商羽瀟說太晚了，今天就先住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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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早該結束，又多糾纏了這些日子，不差這一個晚上。
隻是這晚陳無一沒太睡著，人生各階段的事情穿插著在腦中遊走，亂七八糟的什麼都有，天快亮才終於有了睡意。
睡著前一秒，陳無一還迷迷糊糊地在腦子裡捯日曆，今天初七，明天初八……等睡醒就該回他的小出租屋了，收拾收拾，明天要上班了。
陳無一夢到自己睡遲了，沒能趕去高考。
還有十分鐘開考，他卻還在老家的村莊。他拚命跑拚命跑，穿過農田踩壞莊稼，腳踝流著血，背後是罵聲和追打。
他摔倒了再爬起來，越是想要跑快點腳下越是沒力氣，一路跌跌撞撞，後來終於跑到考場，卻被攔在外麵不讓進去。
夢裡的他癱在地上，連哭都哭不出來。
他嚇醒了。
高考是陳無一發揮得最好的一次，一切順利，金榜題名，分數比預估多出三十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會做這種夢。
倒是從很小就知道，人生是很容易完蛋的。
小時候的完蛋是摔破了家裡為數不多的碗，弄丟了二十塊錢，現在大概就是丟了飯碗，領不到工資。
隻是一個碗，一點錢，一份工作而已，可這些都是天大的事。
沒有多餘的碗，他就要先用不知道裝過什麼的塑料小桶吃飯，丟了的二十塊，是他一周的飯錢。失去工作，他就又會像小時候找不到錢，在田野地裡迷茫無措的自己一樣。
他不是找不到下一份，但即便今天失業，明天就入職新公司，他也還是沒辦法淡然處之，這是自幼不安定的生長環境帶給他的驚懼。
天怎麼不會塌呢。
會塌的。
陳無一這種家境貧寒父母雙亡的，即便靠自己留在了大城市，還是時常會覺得自己不是沒人兜底，他連“底”都沒有。
有些東西是與生俱來的，沒人喜歡那種沒著沒落的感覺，但它偏偏就是趕不走。
陳無一不是第一次在收假開工前一天出現這種低到穀底的情緒，想來應該是上班綜合征犯了。
上幾天班調理一下就好了。
身邊已經沒有人了，陳無一無意識地摸了摸那邊的位置，被窩早就涼了。想看看幾點，也沒找到手機。
坐在床上發了幾秒鐘的愣，陳無一掀開被子，光著腳跑出房間。
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直覺和反應速度，人已經出現在了門口。
一個非常荒誕的事實擺在眼前。
門被從外麵鎖上，他出不去了。
這裡是30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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