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次挺身而出，用行動而非言辭。這麼說可能太過直白——我對死亡毫不在意，我唯一關心的是遠離不義和不敬神之舉。儘管彼時執政者權勢滔天，卻也逼不了我行不義。離開圓廳後，其他四人前去薩拉米斯抓來了勒翁，而我卻回了家。若非他們的政權不久後倒台，我恐怕會因此被處死。這些事情，許多人都可以為我做證。
難道你們以為，倘若我參加了這麼多年政治活動，而且始終將守正行善視為最高準則，我還能活這麼久嗎？雅典人啊，絕不可能，誰也不可能。窮儘一生，我在公共生活和個人生活中都始終如一。我從未趨從他人而行不義，不論是那些誹謗我且自稱是我學生的人，還是其他任何人。我從不是任何人的老師。無論老少，任何人想聽我建議、替我勸導他人，我都熱情歡迎。我絕不為了收錢才辦事。無論貧富，隻要有人願意應我詰問、聽我建議，我都樂於前去交流。但請記住，我絕不為他們的或善或惡的行為負責，因為我從未保證教授他們任何知識，我也從未這麼做過。如果有人自稱從我這裡學到了很多，或是我私下為他授了課，那麼請放心，他絕沒有講真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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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為什麼會有人樂於與我為伍呢？雅典人啊，原因你們已經聽過了——我已將事實真相全盤托出。他們與我為伴，是因為樂於聽我盤問那些自詡智慧的人。這並非壞事。如我所說，為了實現這個目標，已有無數神啟、神諭和夢境接踵而至——一切神跡儘數顯現。雅典人啊，這都是實話，可以輕易檢驗。
倘若我果真毒害了青年，那麼當他們長大意識到這一點後，一定會到場控訴我、尋求複仇。如果他們不願這麼做，那麼至少他們的親人——父親、兄弟或是其他任何還記得我這些惡行的人，也會前來尋仇。我看到他們其中很多人都到場了，首先是克裡托布盧之父克裡托——他是我的同齡人，我們的出身也相仿；還有來自斯非圖斯呂薩尼亞的埃斯基涅之父；以及來自凱菲索的安提豐的厄庇革涅之父。還有許多在我這裡揮霍年華的青年，他們的兄弟也都到場了：包括尼克斯特拉特斯——西奧多提斯之子、西奧佐提特斯之兄；帕拉魯斯——德謨多庫斯之子、忒阿格斯之兄；阿狄曼圖——阿裡斯通之子、柏拉圖之兄；以及埃安托多羅斯——阿波羅多洛斯之兄。
我還可以繼續羅列，他們很多都是由莫勒圖斯帶來，為他做證的。如果他忘了這一點，那我請他現在就邀請他們做證。如果他願意這麼做，我現在就把自己剩下的時間全部讓給他。可是，雅典人啊，你們會發現恰恰相反。這些人都願意前來幫助我這個毒害的根源、這個傷害了他們親人的家夥，正如莫勒圖斯和阿尼圖斯所說的那樣。現在，這些受我毒害青年的親人們尚且有理由站在我這邊；但那些未遭毒害者及其年長的親人，就更沒有理由來幫我了。除非，他們知道莫勒圖斯在撒謊，而我說的卻是真相。
雅典人啊，這便是我的申辯了。你們之中或許有人也曾受過審，被指控犯了不像我這麼嚴重的罪行。可他們受審時，卻涕泗橫流，帶孩子、友人和家人一同出庭懇求審判官，企圖喚起他們一絲同情。但我絕不會做這樣的事，即便我正麵臨極大風險。想起過往這些經曆，這些曾受審的人恐怕會愈發忌恨我，因而投票判我有罪。如果你們之中有這樣的人，雖然我不確定是否有，但如果有的話，我想對他說，朋友，我也同樣擁有家庭，用荷馬的話說，我並非“出生於岩石或古老的橡樹”
，而是人之子。我有親人——雅典人啊，我有三個兒子，其中一個已是青年，餘下兩個仍是兒童。即便如此，我也不會帶他們出庭，企圖借此哀求你們赦我無罪。為什麼我不這麼做呢？雅典人啊，這絕不是出於傲慢，我對你們滿懷敬意。我是否敢於直麵死亡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聲譽、你們的聲譽以及整個雅典城邦的聲譽。尤其考慮到我的年齡和名聲，我絕不能做這種事。因為眾人都相信，真也好假也好，蘇格拉底比多數人德行都更高。
那麼，如果你們之中有人在智慧、勇氣或是其他德行上優於其他人，卻做出這種事，那無疑是不齒的。然而，他們受審時，我卻經常看到，一些平日裡享有盛名、成就卓越的人，卻誤以為死亡是件可怕的事，仿佛逃避死刑就能永生。我認為這些人為雅典城邦招來了恥辱。正是因為他們，許多外邦人都會以為雅典人中那些最為出類拔萃的、那些被公選擔任要職、坐擁榮譽的人，也與婦人無異。雅典人啊，你們之中那些聲譽卓著的人絕不會做出如此行為。如果有人這麼做了，你們絕不能容忍。你們應當明確表明，倘若有人在法庭上如此戲劇化地懇求同情，以至於將雅典城變成了笑柄，你們一定會欣然將其定罪，而不是去懲罰那些保持沉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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