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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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時即常聽魯元龍大爺講狗混子的故事。在他的繪聲繪色的描述中,一個有時像狗,有時像狼,有時還像羊的“三像”動物在我們這群聽故事的孩子的腦海中漸漸成型了。
它在狗群裡像狼。在狗群裡時,它的頭高高昂著,屁股坐在地上,用兩條強健的後腿支撐著身體,騰出兩條前腿,像指揮唱歌一樣揮舞著,指揮著自己故意拖長,時而婉轉曲折,時而又尖厲高亢的叫聲。群狗始而敬畏地諦聽,繼而拙劣地模仿。模仿者中漸漸湧現出有才華的,遂成為狗混子的高足。於是,那些學不會狼叫的便不再開口,隻是靜靜地蹲著,懷著無限敬仰的心情看著那幾匹狗混子的高足與狗混子的表演式的嗥叫與嗥叫著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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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大爺是讀過私塾又闖過關東的,滿腹學問又見多識廣。在我們這群孩子的心目中,他就是活字典、活神仙。他給我們講過“嗥”與“嚎”的區別,因為當時有一部戲裡有一個人物剛開始叫“野狼嚎”,過了不久就改成“野狼嗥”了。魯大爺搖晃著腦袋說:“不服不行啊,寫戲的人真是淵博啊。”
狗混子到了狼群裡,據說會變成俯首帖耳的狗。魯大爺說這並不代表它沒骨氣,而是說明了它是隨機應變的精靈。其實,狼是鬥不過它的。一個狼群裡如果混進了一個狗混子,就如同一支隊伍裡混進了一個奸細。最後,所有的狼,都會被它引到陷阱裡去。
至於狗混子在羊群裡為什麼像羊,魯大爺解釋是,狗混子有用羊毛編織外套的愛好。為了更方便地薅羊毛,所以它要與羊打成一片。
有一次,第二生產隊一頭小牛犢被野物咬死在鬆樹林裡,不但被咬死,而且還被殘忍地掏了肛。魯大爺一看現場,當即宣布:“是狗混子乾的,除了狗混子,誰也乾不出這樣缺德的事。”魯大爺接著給大家講了鬣狗掏肛的故事。狗混子與鬣狗有血緣關係,所以掏肛是遺傳本能。魯大爺接著說:“為什麼連老虎都不敢惹狗混子?因為它們除了善於掏肛,還特別擅長躥稀。這本能有點像海裡的烏賊魚,遇有危險,會將自己的墨汁噴出來,借此逃生。狗混子遇有強敵追趕,會從肛門中噴出一種奇臭的液體,無論多麼凶猛的野獸,隻要沾了這液體,都會當場暈倒,醒來後也會成為六親不認的精神病。人得了精神病可以送進精神病院去治療,但這些成了精神病的野獸,隻能任它們發瘋死去了。
有一個晚上,第五生產隊的養豬場裡有一頭豬被咬死並被掏肛吃了內臟,大家一看就知道是狗混子乾的。大家對這狗混子充滿了仇恨和恐怖。它已經咬死了牛和豬,下一步它很可能要咬人。於是大隊裡召集全體社員開大會,一是提醒大家看好自己家的豬圈、雞窩,有孩子的家庭更要看好自家的孩子。公社裡也知道了這件事,專門派柳公安員下來協助抓捕狗混子。柳公安員1949年前當過遊擊隊員,槍法很好。他腰裡別著一支二把匣子。我們都對那支槍感興趣,都夢想著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挎上二把匣子當個為國鋤奸、為民除害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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