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啊……’我看到賴小偉妹妹的頭發露出了水麵，緊接著又沉了下去。我也大聲喊叫：‘救人啊，救人，有人掉河裡了……’但河堤上一個人也沒有。這時，我看到賴小偉的妹妹已被水衝出幾十米遠了。河水太急了，有的地方還有很大的漩渦。我來不及多想，把鞋子一脫就跳下河去。她在前邊忽隱忽現，我手刨腳蹬，身體像箭一樣往前衝。我想起了村子裡水性最好的老單爺爺講的話，下水救人時要揪住落水者的頭發，千萬不要去拉他的手。如果你去拉他的手，他一下子就把你拽下去了。我揪住了賴小偉妹妹的小辮子，拖著她，雙腳踩著水，側著身，努力地向岸邊靠攏。幸虧有一蓬生長在河堤上的紫穗槐枝條漂浮在水裡，我拽著枝條，爬上岸，把賴小偉的妹妹拖上來。她躺在河堤上，嘴裡往外嘔吐混濁的河水。一會兒，她坐了起來。看著她沒事兒了，我才匆匆地跑來……”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顧老師說，“我要向學校彙報，讓校長在全校大會上表揚你。”
孫寶光道：“老師，我說的都是真的，這又不是多麼了不起的事，我撒謊乾什麼？”
“老師，我懷疑！”賴小偉從座位上站起來大聲喊。
“你為什麼懷疑？”顧老師問。
“老師，他們家跟我們家有仇。”賴小偉道，“他爺爺當過漢奸，是被我爺爺槍斃的！”
“你胡說！”孫寶光道，“我爺爺在炮樓裡隻是做飯，還給遊擊隊傳遞過情報。你爺爺公報私仇，打了我爺爺的黑槍。”
“夠了！”顧老師道，“這些曆史問題，政府早有公論。小孩子不要瞎說。你們兩個，進來吧。”
我心中欣慰，因為我感到老師是站在我們這邊的。賴小偉的胡攪蠻纏顯然引起了老師的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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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接下來劇情大反轉，隻見賴小偉的娘一手拉著賴小偉的親妹，一手拉著賴小偉的堂妹，高聲大嗓地喊叫著闖進了校門。許多年過去了，我還記得賴小偉他娘嘴裡喊出來的那些罵人的話，我還記得賴小偉他娘漲得通紅的大圓臉，我還記得賴小偉他娘那兩隻似乎向外噴濺著火星子的眼睛。賴小偉他娘把我們全校都驚動了，校長、教導主任都出來了。賴小偉他娘說，賴小偉他堂妹說是孫寶光將賴小偉的妹妹從樹枝上推到了河裡。賴小偉的妹妹也哭哭啼啼地證明了是孫寶光將她從樹杈上推到了河裡。孫寶光結結巴巴地辯白著，但沒等他多說，賴小偉他娘就揪住孫寶光的頭發，將他拖到院子裡。我突然聯想到孫寶光在河裡揪著賴小偉的妹妹往河岸遊動的情景。我堅決相信孫寶光救人是真事。我堅決相信孫寶光沒把賴小偉的妹妹推到河裡，至於賴小偉的堂妹為什麼要撒謊而賴小偉的妹妹又哭哭啼啼地證明了這個謊言，今天的人一想就會明白，但當時的人都想不明白。孫寶光身體很壯實，隻要他稍一反抗，就能從賴小偉他娘的手裡掙脫，但他似乎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他隻是歪著頭，嘴巴裡哀號著，跌跌撞撞地跟著賴小偉他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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