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為名聲氣節而死，我看不如不死。一定是皇帝糊塗，文官才去死諫，他隻顧自己的名聲，把皇帝扔在一邊不管，這算什麼忠臣？一定是有戰亂，武官才去死戰，他隻顧自己的好名聲，把國家拋在一邊不管，這算什麼良將？這些都不是真正的死，不是好死！”
襲人反駁：“忠臣良將都是沒辦法才死的。”
寶玉搖搖頭：“武將不過是缺少謀略、自己無能才送了命，這叫沒辦法？文官更可笑，讀了幾篇文章，就憑著一股蠻勁勸皇帝，隻顧追求忠臣的名聲，就拚了命，這也叫沒辦法？他們不明白，皇帝是上天任命的，要是不仁義、不聰明，老天怎麼會讓他當皇帝？這些死的都是糊塗蟲！要是我能死得痛快，趁你們都在，我就死了，你們的眼淚流成大河，把我的屍體漂到鴉雀不到的偏遠地方，自然消失，從今往後不再投胎做人，這才是我死得好！”
襲人聽不懂這些瘋話，隻覺得他越說越離譜，便說自己困了，不再搭理他。寶玉沒了聽眾，寶玉也閉上眼睡了，第二天一醒，早把昨晚那些瘋話拋到了九霄雲外。
這天寶玉玩得膩了，忽然想起《牡丹亭》這出戲，自己原來看了兩遍仍不儘興。聽說梨香院十二個學戲的女孩子裡，小旦齡官唱得最好，便起身去找她。
到了梨香院，寶官、玉官等人正在院子裡歇著，見寶玉來了，笑嘻嘻地起身讓座。寶玉急著問：“齡官在哪裡？”
大夥都說：“在她屋裡呢。”
寶玉趕緊走進齡官的房間，隻見她獨自躺在床上，見寶玉進來，毫無反應。寶玉平日裡和其他女孩胡鬨慣了，以為齡官也會像旁人一樣遷就他，便走過去坐在床旁，要她唱一段。沒想到齡官見他坐下，立刻抬身躲避，嚴肅地說：“我的嗓子啞了，前幾天貴妃娘娘叫我們進宮，我都沒唱。”
寶玉從沒被人這般直白拒絕過，頓時覺得沒了麵子，臉也紅了，隻好訕訕地走了出來。寶官等人不知內情，連忙追問緣由，寶玉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寶官立刻說：“等會兒薔哥兒來了，讓他說，齡官肯定會唱。”
寶玉納悶：“薔哥兒去哪裡了？”
“剛出去，準是齡官要什麼東西，他去想辦法找了。”寶官說。
寶玉更覺奇怪，站在院子裡沒多會兒，果然看見賈薔興衝衝地回來了，手裡提著個鳥籠子，籠子裡裝著個小戲台和一隻雀兒。見到寶玉，賈薔隻好停下腳步打招呼。
“這是什麼趣物？還能讓雀兒戴著旗子走戲台？”寶玉問。
賈薔笑著說：“這叫玉頂金豆。”
“花了多少錢買的？”
賈薔比劃著說：“一兩八錢銀子。”他讓寶玉先坐，自己徑直往齡官屋裡走去。寶玉也沒了聽戲的心思，想看看他們究竟是什麼關係，便悄悄跟了過去。
隻見賈薔笑著對齡官說：“你快來看看，我給你買了個趣物解悶，省得你天天不開心，我先玩給你看。”說著，拿些小米逗著雀兒在戲台上亂竄，雀兒戴著畫鬼臉的小旗子，模樣十分逗趣。
可齡官卻冷笑兩聲，賭氣重新躺下了。
賈薔仍陪著笑臉問：“不好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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齡官氣哼哼地說：“你們家把好好的人弄來，關在這監牢似的地方，學這折磨人的唱戲，還不夠嗎？你又弄個雀兒來，也要讓它唱戲，這不是拿它取笑我們嗎？還問我好不好？”
賈薔頓時慌了神，連忙賭咒發誓：“我今天真是糊塗了！花銀子弄它來，本想給你解悶，沒想到觸了你的忌諱。算了，把它放了也積點德，幫你免除些災禍。”說著，打開籠子把雀兒放了，又三下兩下拆了鳥籠。
齡官又說：“雀兒雖不能和人比，可它也有父母在窩裡等著，你就忍心把它抓來？我今天吐了兩口血，太太讓大夫來瞧，你不去替我好好問問病情，反倒拿這個來取笑我，我真是沒人疼沒人管！”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賈薔連忙解釋：“昨天晚上我就問過大夫了，他說不要緊，先吃兩服藥，後天再來複診。你又吐血了？那我馬上去請他！”說著就要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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