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回 秋爽齋結海棠社 蘅蕪苑擬菊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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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回 秋爽齋結海棠社 蘅蕪苑擬菊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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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賈政被任命為中央特派的省級科舉主考官,定於八月二十日動身出差。過去的科舉中,主考在出題、閱卷和錄取上有極大自主權,幾乎能自主決定考題和錄取人選。被錄取的考生會對主考心懷感激,也不會錯過巴結的機會,常會帶著禮物登門拜見,自此便算是主考的門生。之前提到的傅試,就是這樣成為賈政門生的。

這天,賈政先到供奉祖宗的祠堂行禮,再去向賈母告別,隨後才出門。寶玉等人把他送到灑淚亭——這便是古文裡常說的十裡長亭,多建在城外或每隔十餘裡處,供人休息、送別之用。古代若非萬不得已,人們不會輕易遠行,有“父母在,不遠遊”的說法,既是為了儘孝,也因交通不便,出門多靠步行或馬車,一趟往往要數月甚至一兩年。加之醫療條件差、治安不佳,遠行易生病或遭遇意外,所以出門是件極為隆重的事,連祠堂的祖宗都要鄭重告知。

賈政的事暫且不表,說說寶玉。他每日在園子裡儘情玩樂、隨意遊逛,日子過得太過自由,反倒漸漸生出無聊來。這天他正閒得發慌,丫鬟翠墨走進來,遞上幾張印花信紙——翠墨是探春的丫鬟。寶玉連忙問:“我正想去看三妹妹,你來得正好,她身子好些了嗎?”翠墨答道:“姑娘的病已經好了,今天也不用吃藥了,之前就是著了涼。”

寶玉打開信紙,上麵寫著:“妹妹探春致信二哥:前日夜裡我起身到院中,不慎著涼感冒。承蒙二哥派人探望,還送來鮮荔枝和顏真卿的墨寶,我滿心感激。我想起古人即便追名逐利,也常會造一座花園,邀約幾位知己吟詩作畫,風雅至極,有時還能成為千古佳話。我雖無甚才情,卻也喜愛良辰美景,想與人談詩論畫。飲酒作詩本不該是男士的專利,賦詩作文也該是我們女性的權利。因此,我想發起組織一個詩歌文學社,盼二哥能光臨指導。”寶玉讀完,高興得又跺腳又拍手:“還是三妹妹高雅,我這就過去商議!”說罷起身就走。文學本是高雅之事,需有閒暇時間和悠然心境,古代人多愛好文學、人人會吟詩作畫,正因如此。

寶玉剛走到沁芳亭,就見後門值班的老婆子迎上來:“雲哥兒來問好,在後門等著呢,讓我把這個交給你。”說著遞上一封信。信上寫著:“不孝兒子賈芸,向父親大人問好。我日夜想著孝敬您,正巧結識了些花匠,見到一種珍稀的白海棠,便設法弄了兩盆送來。怕園子裡姑娘們不便,我就不進去了。”這乾兒子比親兒子還孝順,叫起“爹”來格外親熱。寶玉笑著問:“隻有他自己來的,還是帶了別人?”老婆子答道:“還有兩盆花。”寶玉說:“你出去告訴他,難為他想著我,把花兒送到我屋裡去吧。”說完,便和翠墨往秋爽齋去了。

到了秋爽齋,寶玉發現寶釵、黛玉、迎春、惜春早已到了。眾人見他進來,笑著打趣:“喲,又來了一位‘發起人’,快請進!我不過一時興起,寫了幾張請帖試試,沒想到大家都這麼給麵子。”

寶玉指手畫腳道:“早就該組織詩社了!”黛玉拍手笑道:“你們組織你們的,可別算上我,我可不敢參加。”黛玉向來不大愛參加集體活動。迎春笑著攔住她:“你都不敢,還有誰敢呢?”可見黛玉的文學水平是大家公認的高。寶玉說:“這是正經大事,大家別你推我讓,有想法都說說。寶姐姐出個主意,林妹妹也談談打算。”寶釵接著說:“急什麼,人還沒全呢。”

話音剛落,李紈走了進來,進門就笑:“你們可真雅致,要結詩社。我毛遂自薦做個主管,早就有這想法了,隻是覺得自己不會寫詩,跟著瞎吆喝沒意思,便沒開口。既然是三妹妹發起的,我就幫著組織組織。”李紈也是想找點事做,不然日子未免太過空虛。黛玉也來了興致,笑著說:“既然要建詩社,咱們可都是詩人了,先把姐姐妹妹、叔叔嫂嫂的稱呼改了,才不俗氣。”

李紈點頭:“說得對,大家各起一個號,互相稱呼才文雅。我就叫‘稻香老農’,這名號古人可沒用過。”古代人的名字確實複雜,除了乳名、大名、字,還常自起雅號,用於作詩寫文章,既要有意趣又得有文學性,其實和咱們現在的網名、昵稱一樣,五花八門、千奇百怪。

探春笑著說:“那我就叫‘秋爽居士’吧。”按居住環境或地名起號是常見的做法。寶玉搖搖頭:“‘居士’‘主人’之類的說法不夠別致,這裡有梧桐有芭蕉,不如借著它們起名。”探春立刻說:“有了!我最喜歡芭蕉,就叫‘蕉下客’。”大家都誇這名號新鮮有趣。黛玉忽然神秘一笑:“快把他牽走,割下肉來燉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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