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收拾到一個盤子裡,給文官他們送去了。
這時奶媽抱著大姐兒走過來,眾人逗了她一會兒。大姐兒本來抱著一個大柚子玩,見到板兒手裡的佛手,就想要。丫鬟們哄著板兒換,大姐兒等不及,一下子哭了起來。眾人趕緊把柚子塞給板兒,把佛手騙過來給了大姐兒,她這才不哭了,把玩起佛手。後來忙著吃點心,不小心讓佛手被換走,不過她也想得開,柚子又香又圓,當球踢著玩也不錯,也就不再要佛手了。板兒和大姐兒這次見麵不算愉快,卻似有些緣分。
賈母等人喝過茶,又帶著劉姥姥去了櫳翠庵,妙玉連忙迎了進去。賈母看著院子裡的花草樹木,說:“到底是念佛的人,沒事兒常修理花木,長得比別處的好看。”說著走進東廂房,妙玉笑著往正堂讓,賈母說:“我們剛喝了酒、吃了肉,正堂供著菩薩,去了就是冒犯,我們在這兒坐坐,把你的好茶拿來,我們喝一杯就走。”
妙玉忙去泡茶,寶玉留神觀察。隻見妙玉親自捧來一個海棠花式樣的雕漆填金雲龍獻壽小茶盤,裡麵放著一個成窯五彩小蓋鐘。賈母說:“我不喝六安茶。”妙玉笑著說:“知道,這是老君眉。”賈母接過茶碗,又問是什麼水,妙玉笑著說是去年存下的雨水。賈母喝了一口,笑著遞給劉姥姥:“你嘗嘗這個茶。”劉姥姥一飲而儘,笑著說:“好是好,就是淡了些,再熬濃些更好。”眾人又都笑起來,喝茶本就講究清淡,她這般喝法,哪裡品得出滋味。其他人用的都是官窯脫胎填白蓋碗,算是比較普通的茶杯。六安茶略帶苦味,老君眉名字吉利,寓意長壽,賈母自然喜歡。這時妙玉輕輕拽了拽寶釵和黛玉,兩人跟著她出去,寶玉也悄悄跟了上去。
妙玉帶著他們走到正堂邊的小配房,寶釵坐在床上,黛玉坐在妙玉的蒲團上。蒲團一般用蒲草製作,有時也用綢緞包裹,有點像現在的圓沙發墊。妙玉親自燒水,另外泡了一壺茶。寶玉追進來,笑著說:“好啊,你們偷著喝好茶。”寶釵和黛玉笑著逗他:“你又來蹭茶喝,走吧,沒你的份。”伺候妙玉的老婆子把剛才用的茶杯拿過來,妙玉趕緊說:“成窯的茶杯別拿進來了,放在外邊。”寶玉明白,這是因為劉姥姥用過,她嫌臟不要了。
妙玉有嚴重的潔癖,若脫離這樣的環境,她該如何生活?別人用過的東西就扔掉,哪有那麼多錢?其實消毒後照樣能用。潔癖在講究親親熱熱、不分你我的環境裡確實難立足,就像家人用自己的筷子夾菜、共同撈火鍋,都是常事。
這時妙玉拿出兩個杯子,一個是小葫蘆形狀,旁邊有個耳柄,上麵刻著“晉王愷珍玩”和“宋元豐五年四月,眉山蘇軾見於秘府”,竟是晉代富翁王愷的寶貝,還被蘇軾收藏過。妙玉倒滿茶遞給寶釵,另一個杯子是犀牛角做的,叫“點犀杯”,名字取自李商隱“心有靈犀一點通”,她把這個杯子給了黛玉。隨後妙玉把自己用的綠玉鬥遞給寶玉,綠玉鬥是綠玉製作的方形帶耳杯。寶玉笑著說:“他們兩個都用古玩,我卻用這麼個俗氣的東西。”妙玉有些生氣:“這個‘俗氣’,我說大話,隻怕你家裡未必能找出第二個。”寶玉連忙解釋:“俗話說‘到什麼山唱什麼歌’,到了你這裡,金玉珠寶自然都成了俗氣的東西。”
妙玉聽了奉承話,十分高興,又找出一個整個竹根雕成的特大杯子,上麵雕刻著盤旋飛舞的龍,笑著說:“就剩這一個杯子了,你能喝這麼一大杯嗎?”寶玉咧嘴說:“能喝,能喝。”妙玉笑著說:“你雖能喝,卻把茶糟蹋了。沒聽說‘一杯為品,二杯解渴,三杯便是牛飲’嗎?你喝這麼一大杯,算什麼?”寶釵和黛玉都笑了,寶玉也跟著笑起來。品茶重在嘗味,解渴重在儘興,看來多數人都算是“牛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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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玉拿起茶壺,隻往大杯子裡倒了一小杯茶,寶玉慢慢品嘗,味道果然不一般,連連稱讚。妙玉一臉嚴肅地說:“你這是托了他們兩個的福,你單獨來,我是不給你喝的。”寶玉馬上笑著回答:“我當然明白,也不領你的情,隻謝她們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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