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管花草的，每天都要給各房間送花，有姑娘丫鬟戴的，還有插花瓶的，隻有我們說了一概不用送，等需要了再向你們要，可我們一次也沒要過。我今天掐這些，估計她們也不好意思說什麼。”
（注：寶玉感歎“女大十八變”，有時讓人拍案叫絕，有時讓人目瞪口呆。女孩子從青澀孩童長成亭亭玉立的姑娘，仿佛一夜之間，很多醜小鴨變成了白天鵝。可有些女孩子一旦結婚，就把溫柔文雅拋諸腦後，迅速變成標準的“婦女”，甚至墮落成小潑婦、老婆子。美需要約束和堅持，很多女孩子為了美忍辱負重很久，結婚後便不再堅持，這雖可理解，但為了自己和他人，仍該呼籲：女孩們，請堅持美麗，活到老美到老，一生都做美女。）
話還沒說完，春燕的姑媽果然拄著拐棍走了過來。鶯兒、春燕等人趕緊起身讓座。老婆子見她們折了許多嫩柳，藕官等人還采了不少鮮花，心裡很不舒服，但看著鶯兒在編花籃，又不好直接發作，便開始訓斥春燕：“我叫你來照看，你就光知道貪玩？別人有事叫你，你又說我在使喚你，拿我做擋箭牌，你倒自在！”春燕委屈地說：“你老人家又使喚我，又怕惹事，現在又怪我，難道要把我劈成八瓣嗎？”鶯兒笑著說：“姑媽，你別怨春燕，這些都是她摘下來求我編的，我趕她她也不走。”春燕拉了鶯兒一下，笑著說：“你別亂說，你隻顧開玩笑，她老人家可要當真了。”
這老婆子本就糊塗，加上年老頭昏，隻認錢不認人，沒什麼情麵可講。她看著被折的柳枝和鮮花，心疼得肝顫，又沒別的辦法，聽鶯兒這麼說，便倚老賣老，拿起拐杖往春燕身上打了幾下，嘴裡還罵：“小東西，我說你兩句，你還敢犟嘴？你媽正恨得牙根癢癢，要撕你的肉呢！”春燕又羞又急，哭著說：“鶯兒姐姐開玩笑，你老就當真來打我，我媽為什麼恨我？我又沒做錯什麼！”
鶯兒本是鬨著玩，見老婆子真生了氣，忙上前拉住，笑著說：“我剛才是開玩笑的，你老人家要打她，我心裡也不好受。”老婆子一擺手，瞪著眼說：“姑娘，你別管我們的家事，難道姑娘在這裡，我就不能管自己的孩子了？”鶯兒氣紅了臉，鬆開手冷笑：“你老人家要管，什麼時候不能管，偏偏我說了一句玩笑話就管起來，你隻管管吧！”說著又坐下，繼續編自己的花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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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巧這時春燕的娘出來找她，大聲喊：“你不來舀水，在那裡乾什麼？”老婆子馬上接過話：“你快來看看你女兒，連我也不服了，在這裡頂撞我呢！”春燕娘趕緊走過來說：“姑奶奶怎麼了？我們丫頭眼裡沒娘也就罷了，難道連姑媽也沒了？”
鶯兒見她娘來了，隻好把事情原委說了一遍。老婆子哪裡容人解釋，抓起石頭上的鮮花、柳枝，顫巍巍地說：“你看看，這都是你女兒帶著頭糟蹋我的東西，我以後怎麼去說別人？”春燕娘本就對方官一肚子氣，又恨春燕不合自己心意，走上去就啪啪扇了春燕兩個耳光，嘴裡還罵：“小婊子，你剛進園子幾天，就跟那些浪女人學壞了，還管不了你了？別人我管不著，你是我生出來的，我還不能管你？既然你們這些東西能去的地方我不能去，你就該死在那裡好好伺候，跑出來勾引人乾什麼？”又抓起柳條子往春燕臉上抽：“這是什麼玩意兒？這邊是你娘的臭屁股！”（這些老婆子說起話來滿嘴臟字，實在難聽。）
鶯兒忙說：“那是我們編花籃用的，你老人家別指桑罵槐！”春燕娘對襲人、晴雯這些大丫鬟又怕又恨，隻能把火氣撒在別人身上，再加上看見了藕官——她姐姐的“冤家對頭”，幾股火湊到一起，倒黴的春燕自然成了出氣筒。
春燕哭著往怡紅院跑，她娘怕她說出是自己打的，又要受晴雯等人的氣，著急地在後麵喊：“你回來，我跟你說清楚！”春燕哪裡敢回頭，隻顧往前跑。她娘一心追女兒，沒注意地上濕滑，“啪”的一聲摔在地上，逗得鶯兒、藕官、蕊官三人哈哈大笑。鶯兒賭氣把手裡的鮮花、柳枝都扔到河裡，氣鼓鼓地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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