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張不乾膠貼紙,那上麵是他寫的詩。他看了看,深深地歎了口氣,將貼紙揭開,啪的一聲,貼到了自己身上。他將自己的心血之作貼在胸口,這動作很像是打了自己一巴掌。床上睡著的細娃兒翻了個身,露出肚皮,劉明隨手把最後一張貼紙貼到細娃兒肚子上。
劉明說:叫了那麼多聲爸爸,除了一句詩,我什麼都沒給你留下。
當時,劉明戴著塑料手套,這是小飯館贈送的,方便食客啃醬骨頭吃小麻蝦,所以警方沒有在貼紙上找到指紋。
劉明捏癟煙盒,裡麵是空的。他說:我戒煙好幾年了,沒錢買煙,臨死前,想吸支煙,都吸不著啊。
馬克說:這話說的,我得滿足你臨死前的願望,我給你買去。
劉明說:這黑天半夜的,也沒賣的了。
馬克說:你隔壁鄰居家呢?
劉明說:是個女演員,不抽煙。
馬克說:我還沒見過女演員呢。
劉明說:好了,吃飽了,喝足了,我該上路了。你出去一下,十分鐘後幫我收屍,別看著我,自殺……怪不好意思的。
馬克說:我也搬不走你啊。
劉明說:我的自行車沒賣,給你留著呢,還給你準備了一把刀子,我磨過了。
半小時後,馬克返回地下室,看到劉明用自己的腰帶吊死在鐵架床上,細娃兒依然在睡覺。這說明,整個自縊的過程是悄無聲息的,劉明極力讓自己不發出聲音,正如這個可憐的詩人所說的那樣,自殺是一件很難為情的事情。他的屍體令人毛骨悚然,腰帶綁在鐵架床的上鋪護欄上,他的身高比護欄要高,也就是說,他可能是拳起腿縮著腳——保持這個奇怪的姿勢直到吊死。
這個姿勢很有詩意,他隻需伸直腿就能拯救自己,然而,他沒有。
馬克深呼吸,定了定神,開始肢解,用刀子切割下劉明的頭顱和四肢。
這一刻,朋友的屍體在他眼中變成了錢,他意識到琥珀屍體能賣個好價錢。
肢解屍體需要很好的心理素質。馬克很鎮定,他去隔壁想借一個蛇皮袋,卻在過道裡找到了一些泡泡紙。馬克將屍體包裹起來,裝上自行車,叫醒細娃兒,然後就回到了倒閉的樹脂工藝品廠宿舍。當時,並不像特案組推測的那樣,細娃兒還沒有死,他坐在自行車上,手裡拿著個紅氣球。
工藝品廠的車間落了灰塵,但是設備還能使用,倉庫裡還有被法院封存的樹脂原材料。
細娃兒坐在車間地上,麵前放著劉明的人頭,這個小男孩放飛了氣球,用手摸了摸劉明的頭發,喊了一聲爸爸。
劉明已經看不到這個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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