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地權,本不能解決社會的經濟問題,兼講節製資本,又苦於沒有推行的機關。在政治上,因為民主政治廢墜的久了,諸家雖都以民為重,卻想不出一個使人民參與政治的辦法,而隻希望在上者用溫情主義來撫恤人民,尊重輿論,用督責手段,以製止臣下的虐民。在國與國之間,儒家則希望有一個明王出來,能夠處理列國間的紛爭,而監督其內政;法家因為興起較後,漸抱統一的思想,然秦朝的統一和貴族的被裁抑,都隻是事勢的遷流,並不能實行法家的理想,所以要自此再進一步,就沒有辦法了。在倫理上,諸家所希望的,同是使下級服從上級。臣民該服從君主,兒子要服從父親,婦女要服從男子,少年該服從老人。他們以為上級和下級的人,各安其分,各儘其職,則天下自然太平,而不知道上級的人受不到製裁,絕不會安其分而儘其職。總而言之:小康之世,所以發展向亂世,是有其深刻的原因的。世運隻能向前進,要想改革,隻能順其前進的趨勢而加以指導。先秦諸子中,隻有法家最看得出社會前進的趨勢,然其指導亦未能全然合法。他家則都是想把世運逆挽之,使其回到小康以前的時代的,所以都不能行。
雖然如此,人類生來是避苦求樂的,身受的苦痛,是不能使人不感覺的,既然感覺了,自然要求擺脫。求擺脫,總得有個辦法,而人類憑空是想不出辦法來的。世運隻有日新,今天之後,隻會有明天,而人所知道的,最新亦隻是今日以前之事,於是乎想出來的辦法,總不免失之於舊,這個在今日尚然,何況古代?最好的時代是過去了,但永存於人類想望記憶之中。雖回憶之,而並不知其真相如何,乃各以其所謂最好者當之。合眾人的所謂最好者,而調和折中,造成一個大略為眾所共認的偶像,此即昔人所謂三代以前的世界。這個三代以前的世界,其不合實際,自然是無待於言的。這似乎隻是一個曆史上的誤解,無甚關係,然奉此開倒車的辦法為偶像而思實踐之,就不徒不能達到希望,而且還要引起糾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