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桂林（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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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了寶，咱們看日出去。”
天還沒亮，劉含章就把寶丫從被窩裡撈了起來。
寶丫迷迷糊糊地被套上外套，迷迷糊糊地被抱上車，迷迷糊糊地在翻鬥裡又睡了半個小時。
等她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車已經停在一座山腳下，天邊剛露出一點灰藍色的光。
“到了？”她揉著眼睛問。
“到了。”陶蘊從後座下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這裡就是相公山了，上麵有個觀景台，爬上去大概還得要一會兒呢。”
寶丫仰頭看那座山，天還是暗的，山影黑乎乎地壓在頭頂，像一頭趴著的巨獸，沒來由的，她哆嗦了一下，心裡感覺毛毛的，大概是早晨有點冷嗎？
台階從山腳伸上去，隱在樹影裡，看不見頭。
寶丫深吸一口氣，跟在陶蘊身後開始往上爬。
台階是石頭的，有些地方被露水打濕了，走起來微微打滑。
陶蘊在前麵打著手電，劉含章走在最後，手虛虛地搭在寶丫後背上方。
寶丫自己扶著路邊的欄杆，一步一步往上走，呼吸慢慢變粗。
爬到一半的時候，天邊那層灰藍色裡開始滲出一線橘紅。
“快了。”陶蘊回頭看了一眼，“快點，太陽不等我們。”
寶丫加快了腳步。
到了觀景台，上麵已經站了七八個人，都舉著手機或相機，對著東邊，還有幾個穿著寬袍長袖的姐姐在擺造型。
寶丫找了個空位置，扒著欄杆往外看。
在她麵前，漓江從山穀裡蜿蜒而過，像一條灰白色的綢帶，被兩岸的青山夾在中間。
山從江邊一座一座立起來，有的圓，有的尖，有的像竹筍，有的像筆架，一層一層往遠處疊，越遠越淡，最後化進天邊那層橘紅色的光裡。
天邊的橘紅正在變亮，變金，變成一種寶丫從來沒見過的顏色。
它像有人在地底下點了一盞巨大的、慢慢亮起來的火球，光從雲層底下滲出來，把整個天空都染成了暖的。
先是雲層後麵透出一弧金邊，細細的，亮得紮眼。
然後金邊變粗，變圓，變成一個半圓。再然後，整個太陽從雲層後麵跳了出來，金色的光像水一樣漫過山脊，漫過江麵，漫過整個山穀。
江水從灰白變成了金色。山從青黑變成了深綠。連近處那些被晨光照亮的樹葉都變得透明起來，葉脈一根一根地亮著，像有人給每片葉子都點了一盞燈。
寶丫大張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睛都看不過來。
她見過很多光。
她見過灶膛裡的火光，見過油燈的火苗，見過月亮，見過星星，見過南京家裡的日光燈。但她從來沒見過這樣一束光，從天地相接的地方來，把整個世界都重新描了一遍。
遠處的群山再也不是若隱若現像鬼一樣的身影，逐漸在晨霧裡展現出曼妙的山體。
全世界仿佛安靜地隻剩下遠處傳來的空曠的鳥鳴。
“好看嗎？”陶蘊問。
寶丫點頭，點得很快，很用力。她其實想說很多話，但那些話堵在喉嚨裡，擠不出來。她隻能“嗯嗯”兩聲，然後眼也不眨繼續看。
“那你還不拍照？”劉含章在旁邊笑。
世界的聲音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腦子裡。
觀景台上隻有快門聲和偶爾的驚歎聲。一個舉著長焦相機的人小聲說：“今天的雲層正好，光能透出來。”
哦對對對，寶丫如夢方醒，她趕緊舉起自己掛在脖子上的拍立得開始取景。
誒？我什麼時候拿的拍立得？啥時候掛脖子上的？
天幕下，一個在泰山腳下住了六十年的老農夫也看著天幕上的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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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天都看日出，因為要趁天亮之前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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