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是好事，征發民夫確實是當時曆史的常態，但你不能把他乾過的所有事都洗成好事！大運河是功績，但修離宮也是功績？造龍舟也是功績？勞民傷財東征高句麗也是功績？”
眼鏡男推了推眼鏡，聲音提高了一些，“那當然了，難道征遼東不應該嗎？多用民工也是為了清查戶口，打壓門閥和關隴勢力！改官製不應該嗎？中央集權不應該嗎？”
旁邊紮馬尾的女生忍不住插嘴了：“顧左右而言他！誰問你這些了，我們問的是你覺得同時上馬這麼多超級工程是合適的對嗎？？”
格子衫男稍微有一點慌：“我……”
旁邊的中年男人繼續加碼：“動輒發動數百萬民工的工程是否真的如此緊迫？”
“洛陽的顯仁宮、西苑，臨淮的都梁宮，太原的晉陽宮，忻州的汾陽宮，涿郡的臨朔宮，北平的臨榆宮，渭南的崇業宮，大興周邊的太平宮、甘泉宮，江南的丹陽宮，這裡麵有哪一項是你說的對國家有利的舉措呢？”
格子衫男對這個問題明顯不耐煩：“哪個皇帝不修宮殿，這有什麼大不了的！但如果不是隋煬帝下令修運河，那南北分裂還要加劇，世家門閥會更加尾大不掉！”
“再說了，你們說的這些事兒也不過是著急了一點，可是對皇帝而言，本來就是天下對他有責任，他對天下人又沒有義務。”
馬尾辮女孩更是氣不過：“你更是曆史虛無主義！你要這樣說，經曆楊廣的大折騰，人口隻剩下一千萬左右，直接影響了唐太宗對周邊勢力的清理，造成了五代十國的邊患，同樣還是帶來了南北分裂，這你又怎麼回答！”
格子衫男根本沒想到女生是有備而來，但他對自己的看法很自信：“五代十國和遼、西夏、金那是唐和宋自己沒本事處理好，跟大隋有什麼關係。但是作為南北融合的關鍵，修運河死一些百姓也是必要的犧牲。”
劉含章在周圍聽得心頭火氣，有一肚子D開頭B結尾的金陵雅言要講。
“那修運河、修龍舟、修離宮、建東都死掉的人呢？！在遼東因為錯誤指揮死掉的人呢？！”
“不需要有人負責嗎？！這是簡單的急躁冒進可以概括的？！”
“難道楊廣不需要對三千萬冤魂做出回答嗎？！”
“能在大庭廣眾下說出‘必要的犧牲’這種話，”劉含章驚奇地看著那個人，“你居然也能是個人？還是說新中國成立沒通知你？”
“竟然敢質疑朕！！”天幕下聽到這一言論的楊廣暴跳如雷，一腳踹翻了麵前的案幾，瓜果酒水散落一地。
他拔劍指著天幕怒吼：“你算個什麼東西！不過一平民耳！朕是天子！豈容爾等質疑！”
歌舞中的宮女、樂師們嘩啦啦地跪了一地，頭磕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博物館的裡，看很多人都聽到動靜看了過來，格子衫男有點緊張地推了推眼鏡：“你也太輝格史觀了吧，不能以現代生產力產生的道德去要求古代人啊。”
劉含章好像聽到了什麼很好笑的笑話，又好像是聽到了楊廣的無能狂怒，臉上漸漸浮現了一點笑意。
“你跟我們說古代人？好吧，那我們就說古代人。”
“《尚書.洪範》中說，天子作民父母，以為天下王。《老子》中說，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不祥，是為天下王。”
劉含章越說越氣，一整個開始控製不住情緒：“我承認楊廣是個不錯的政治家，但那個時代不錯的政治家一抓一大把，他又算是個什麼東西。”
“能負擔天下責任的人才有資格做天子，負擔不起就去死，讓能負擔的人來做。”
“至於你，就別出門給你爹媽丟人現眼了。”
說完，在剛才圍在一起和眼鏡男爭論的人群的小小掌聲裡，拉起寶丫的胳膊就跑了。
劉含章一路拉著寶丫，快步搭乘電梯，上了屋頂花園。
屋頂花園是整座博物館的製高點之一，視野極為開闊。
向南望去，古運河如玉帶般蜿蜒流過三灣生態文化公園；向北遠眺，揚州城的輪廓在天際線上若隱若現。
陽光正好，不少遊客在花園裡拍照留念。
“姐姐，姐姐！”寶丫小心翼翼地叫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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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含章坐在一處偏僻的台階上，臉埋在膝蓋裡：“太丟人了，公共場合大聲喧嘩。”她懊惱地說著，聲音悶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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