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是命薄福淺，跟著您穿的是綾羅綢緞，吃的是珍饈美味，多享福的人哪，年紀輕輕就走了，真叫人惋惜。”
她見朱寧沒搭腔，便又說道：“大官人，您這續弦的事兒還沒定下來呢？依老身看，您眼光太高了。其實有幾家姑娘真不錯，不怕您不愛聽，比起當初的大娘子也差不到哪兒去。您是心裡頭裝著大娘子，看誰都不順眼罷了。人跟人處久了就有感情了，您還是趁早拿個主意，趁著年輕。光陰似箭，一轉眼到了老，再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朱寧聽她絮絮叨叨說了半天，正要答話，恰巧來了兩個買燒餅的。張婆子起身去招呼主顧，朱寧便翹起二郎腿，一手扶著膝蓋，百無聊賴地望著街上。
就在這時，隔壁不遠的一座黑漆門樓裡，門扇一響，走出一個女人來。這女人挽著個竹籃，從朱寧麵前款款走過。街麵本就不寬，她這一過，朱寧看得真真切切——個頭高矮適中，腰身纖細柔軟，走起路來一步三搖，恰似出水芙蓉、雨打梨花。再看麵容，眉似遠山含黛，眼如秋水凝波，鼻若懸膽，口賽桃花，膚色白嫩得能掐出水來。該豐腴處豐腴，該窈窕處窈窕，渾身上下挑不出半分毛病。
朱寧眼珠子都不會轉了，直勾勾盯著那女子的背影，心裡翻江倒海：這是我們陽穀縣的人？陽穀縣還有這等標致的美人兒？我怎麼從來沒見過？這不是人，這是仙女下凡哪！
那女子走得快，一晃便拐過巷口不見了。
張婆子打發走了主顧，回過頭來一看，心說這朱大官人犯什麼病了？兩眼發直，脖子伸得老長，魂兒都丟了似的。她伸手在朱寧眼前晃了晃：“大官人！大官人！”
“啊？啊……張媽媽。”朱寧這才回過神來。
“您看什麼呢，這麼出神？”
“張媽媽，方才有個女子從我麵前經過，就是那個黑漆門樓裡出來的。這小女子長得十分標致，她姓什麼？叫什麼？家裡是做什麼的？”
張婆子一聽就明白了，笑道：“哦，您說的是她呀。那是我們鄰居，姓潘，潘氏娘子。她丈夫叫王四，是個賣木耳的行商，常年在外頭跑買賣。小兩口成親好幾年了，還沒孩子。”
“王四？”朱寧皺了皺眉，“是不是那個矬咕倫敦、黑不溜秋的賣木耳的？給我們府上送過貨。”
“正是正是。”
朱寧把大腿一拍，長歎一聲：“唉！一朵鮮花插在狗屎上了！可惜，可惜呀！”
張婆子是個愛逗悶子的人，見朱寧這副模樣，便打趣道：“怎麼著，大官人，您相中這小娘子了？”
“那是自然。這等女子，哪個不相中？若能娶得這樣的美人續弦，叫我花萬兩黃金也心甘情願！”
“哎喲我的大官人，您就死了這條心吧。人家潘氏娘子跟王四夫唱婦隨，感情好著呢。那王四雖然人長得寒磣些，可疼媳婦兒是真的，每次出門回來都必帶禮品。您想打她的主意？除非——”
“除非什麼？”
張婆子壓低了聲音，半真半假地笑道：“除非那王四嘎嘣一下死了。王四不死，您想得美人兒，勢比登天！”
這本是一句玩笑話。誰知朱寧霍地站起來，正色道：“張媽媽，你這話說得有理。不就是讓王四死嗎？我花些銀子買出殺手，要了他的命，那女人不就到我手裡了？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張婆子嚇了一跳：“大官人，人命關天哪！您可不敢這麼說！”
“隻要能得這美人，我什麼都豁得出去！”朱寧哈哈大笑。
兩人這話是半真半假、連說帶鬨的。街麵不寬，有掃街的、有在門口乘涼的，都聽見了。大夥兒瞅著朱寧和張婆子，愣了片刻，也隻當是富家公子閒極無聊說瘋話，誰也沒往心裡去。
朱寧看看天色不早，心裡那股煩悶也散了些，便起身告辭。張婆子繼續賣她的燒餅。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可是——
俗話說得好：禍從口出，病從口入。有時候一句玩笑話，能把命搭進去。朱寧和張婆子說這話時，隻當是痛快痛快嘴，根本沒有害人的心思。然而事情的發展，卻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放下朱寧不表，單說那潘氏。她丈夫王四這次出門賣木耳，臨走時說得清清楚楚，最多半個月便回。誰知光陰似箭，一個月過去了，王四音信皆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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