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一個壯小夥子,朱寧這副文弱身板,輕易就能把他掐死?疑點多得是。但為了搪塞上峰,他草草了事,這便是倚仗權勢、草菅人命。封建年代,像朱寧這樣冤沉海底的人,實在太多了。
鐘萬年以為事情就這麼過去了,誰知不到一個月,八府巡按衙門來了公文——要將朱寧、潘氏一乾人犯及全部卷宗調到省城重新審理。
鐘萬年大吃一驚:莫非老朱家有人上告?還是巡按大人查到了什麼新情況?他不敢怠慢,立刻將人犯打入囚車,師爺抱著卷宗,押送省城。
究竟怎麼回事?真有變化了。
原來八府巡按李鳳忠前些日子正在燈下批閱公文,忽聽外麵鼓聲陣陣——有人擊鼓鳴冤。李鳳忠派人去看,不多時報事人回來稟報:“大人,門前來了個莊稼小夥子,說要舉報殺人的凶犯。他說跟凶犯是親哥倆,他是弟弟,來舉報他哥哥來了。”
李鳳忠吩咐將人帶到書房。那小夥子進門便跪下。李鳳忠打量他一番,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小人姓龔,叫龔保。”
“歸哪個縣管?”
“歸陽穀縣。”
“那你有什麼事不到縣衙去告,跑到省裡來越級上告?”
龔保叩頭道:“回大老爺,陽穀縣衙門太黑暗了!有理也講不通,我說什麼他們也聽不進去,因此越級前來上告。”
“你說說,究竟怎麼回事?”
“回老爺,我親哥哥叫龔彪。我哥哥殺死了賣木耳的王四,他是圖財害命!王四身上總共不超過兩吊銅錢,就為這點錢害了一條人命!當初我哥哥勸我跟他合夥乾,被我嚴詞拒絕。我勸他別乾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早晚有報應。他不聽,一意孤行。我怕株連,特來舉報!”
原來殺人真凶叫龔彪,是龔保的親哥哥。親哥倆,品行卻天差地別。龔彪五大三粗,不務正業,是個痞子流氓,輸打贏要,一般人都不敢惹他。有錢的他惹不起,沒錢的也不敢惹,日久天長養成了好吃懶做的惡習。錢從天上掉不下來,地上長不出來,他便想到了搶。可他一個人乾覺得勢單力孤,便拉親兄弟入夥。龔保膽小,勸他別乾這缺德事,哥倆鬨了個半紅臉。
後來龔彪到底把賣木耳的王四給害了,拿繩子勒死的,總共搶了兩吊銅錢。他自認晦氣——殺條人命才得這點錢,不值當的。一開始他不敢說,後來有一回喝醉了,跟兄弟炫耀:“你沒乾就對了!王四叫我整死了,總共才整了兩吊銅錢,不劃算!早知這樣,還不如不乾!”
他喝醉了說的是醉話,卻句句實情。
龔保起初不信,後來陽穀縣出了人命案,四鄉八鎮都傳遍了,他才信了。但要舉報親哥哥,他又下不了決心——畢竟是一個娘生的。激烈鬥爭了好些日子,後來聽說朱大官人、潘氏、張大腳都下了大獄,朱寧被打得遍體鱗傷、死去活來,屈打成招,龔保再也睡不著了。他心想:缺德呀,真是屈死好人笑死賊!雖說龔彪是我親哥,我也不能就這麼沉默下去。將來他再做壞事,株連九族,我也得陪著掉腦袋。乾脆,舉報!
他聽說陽穀縣已經定案了,便直接到省城巡按衙門來了。
李鳳忠聽罷,將龔保安頓下來,派人秘密監視,同時命官差去調卷宗、調一乾人犯,重新審理。卷宗一到,李鳳忠翻開一看——這什麼玩意兒?百孔千瘡,驢唇不對馬嘴!就這水平還做知縣?知縣號稱百裡侯,一縣之父母,幾十萬百姓的身家性命交給他,不倒血黴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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