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的書童？”
“正是。”
“好好，站到一旁，一會兒有賞。”
雨墨垂手站到顏查散身邊。柳洪吩咐上茶，又命廚房備宴。
顏查散站起身，從懷中取出母親的書信，雙手呈上：“舅父，家母有書信一封，囑咐小甥務必親手交給您老人家。”
柳洪接過信，隨口問道：“我那老姐姐如今身體如何？”
“家母身體不算太好，但尚無大礙，勉強過得去。”
“唉，多年不見了。我就這麼一個老姐姐，哪能不想呢？”
說著拆開信封，展開信紙。雨墨在旁邊留神觀察，就見柳洪的臉色從笑臉變成了冷臉，眉頭越皺越緊，最後怒目橫眉，臉沉得像鍋底一般。
雨墨心說：這老頭兒怎麼跟外國雞似的，一會兒一變？
柳洪為何變臉？原來信中，顏查散的母親將這些年的事一五一十全寫了——丈夫怎麼死的，家裡怎麼敗的，怎麼遭的火災，如今怎麼艱難，全無隱瞞。最後提出，讓孩子進京趕考順便完婚，請兄弟多多周濟，了卻姐姐一樁心願。
柳洪看完信，心裡話：還是窮鬼！這才是真章。
他放下信，沉聲問道：“查散哪。”
“舅父。”
“你娘信中說，你們家苦得很哪。”
顏查散老實答道：“舅父，小甥還沒來得及細說。家中確實艱難，勉強度日罷了。”
“哦？那你這馬匹從哪兒來的？那驢從哪兒來的？你和書童穿得這般華麗，這身衣裳少說也值幾十兩銀子。既說家貧，如何買得起？”
顏查散坦然道：“舅父有所不知。遠逛衣服近逛人，小甥千裡投親，又要下考場，穿得太寒酸觀之不雅，因此厚著臉皮向同窗好友金必正金公子借的。”
“借的？不是你們自家的？”
“自家哪有這些好東西。”
柳洪的臉徹底沉了下來，把信往桌上一放，站起身道：“水喝得怎麼樣了？”
其實根本還沒喝。
“你娘提的事，我需要認真考慮。我事兒還多，沒工夫陪你。來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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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吩咐了家人幾句，一甩袖子，拂袖而去。把顏查散爺兒倆乾在了廳堂上。
顏查散不敢多問，心裡卻明白了幾分。正自琢磨的工夫，進來兩個家人，拿著笤帚就掃地，塵土飛揚。又有家人進來，把茶壺茶碗全撤了。雨墨忙道：“哎哎，等會兒，那水我正晾著，口渴得要命……”
“對不起，該收拾了。”
沒人搭理他，碗盞全端走了。
一會兒又進來個家人，皮笑肉不笑地道：“嚴公子，這屋是招待貴客的地方。對不住您，挪挪窩吧，隨我來。”
這是下逐客令了。
顏查散隻得帶著雨墨跟了出去。拐彎抹角，來到一處偏僻小院。推門進屋一看，原是間廢棄的書房。屋裡一股黴味，倒也寬敞，書架上的書倒不少，隻是桌椅上積了厚厚一層塵土。
那家人把他們領進來，道：“嚴公子，您委屈委屈，先在這屋歇著。缺什麼隻管打招呼。”說完轉身就走。
打這以後，連個人影都沒了。
顏查散坐在滿是灰塵的椅子上，低頭不語，心裡翻江倒海。雨墨可憋不住了，這孩子雖然年幼，卻比成年人還精明。他到院裡轉了一圈，又回到屋裡，壓低了聲音道：“少爺，不對勁兒。”
“什麼事不對勁？”
“少爺，我說話您可別不愛聽。我瞅您這個舅舅，不咋的。我先告個罪——您看他臉上那變化，太大了。剛接咱們的時候，不住地打量您的長相穿戴，瞅瞅我又瞅瞅馬匹，那臉跟彌勒佛似的。等您把信遞上去，他一邊看信一邊五官挪移，看完了信臉呱嗒就沉下來了，變成惡麵佛了。把咱爺兒倆往這兒一扔，不管吃不管喝，連口水都不給。這像對待門前貴客的樣子嗎？我看這裡頭有文章。您這舅舅肯定是嫌貧愛富，看了老太太的信知道您家窮了，不樂意跟您往來了。咱們知趣點，離開這兒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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