員外的女兒。換句話說，也就是您的未婚妻。”
顏查散心裡有些不悅。他這人極為正統，心想柳小姐你這是做什麼？雖說咱倆定了親，這親事成不成還兩說，你怎麼傳書遞柬偷偷摸摸的？這要傳揚出去，好說不好聽，對你我都不好看。
可又轉念一想，丫鬟冒著風險送信，信中寫的什麼？還是看一看為好。
他勉強點了點頭。秀紅從懷中取出書信雙手呈上。顏查散展開一看——字字血、聲聲淚，毫不誇張。
柳金嬋在信中寫道：表哥，聽說您來了，我思念您不是一日兩日了。連日來儘做噩夢，心神不寧。雙方老人替你我定了親，我的心毫不動搖。生是老嚴家的人，死是老嚴家的鬼。但是表哥有所不知，我家發生了變化。我爹爹嫌貧愛富，跟從前不一樣了。我還有個繼母，搖唇鼓舌，搬弄是非，一心破壞你我婚姻，想把我另嫁旁人。我是堅決不允。今日聽說表哥來了，我十分高興。可此乃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我有一肚子話想向您傾訴，紙短情長，難以儘言。今夜三更天，後花園牡丹亭，請表哥前來一會。我有話要說，另有薄禮相贈，好助您安身趕考。千萬千萬！
顏查散看了三遍，字字句句記在心裡。他心中暗歎：雨墨猜得一點不錯。舅舅果然變了心。早知如此，我何必來呢？娘啊娘，您跟舅舅是親姐弟，您抱著那麼大的希望，可人家不是那麼回事啊。
可是去後花園牡丹亭赴約？傳書遞柬自己本就反對，還要深夜私會，這成何體統？若讓舅舅知道，更是百口莫辯。
正為難間，秀紅看出他的心思，勸道：“少爺，這也是迫不得已。我家姑娘一直哭，知道您來了卻不能見麵，知道我家老爺對您好不了，才約您花園相見，送給您路費銀兩，您好住店讀書，大比之年趕考。等高榜得中，把我家姑娘風風光光接回浙江完婚，那該多好。少爺，您別錯打了主意。我不能久待，告辭了。”
秀紅轉身匆匆離去。
顏查散手裡拿著信，兩眼發直。去，還是不去？正自躊躇，忽聽雨墨在院裡喊道：“你找誰？你——”
“嚴大公子在這兒住嗎？”
顏查散一聽，是陌生人的聲音。這信哪能讓旁人看見？慌忙之間想把信藏起來。一回身見書架上有許多廢舊書冊，便順手把信往兩本書中間一塞。匆忙之中哪能塞得嚴實？露著一截在外麵。
剛藏好，那人便進了屋。一進門就抱拳拱手：“這位想必就是顏查散顏公子了？”
顏查散抬頭一看，好懸沒吐出來。
這人長得實在太寒磣了。身材倒不矮，卻是個羅鍋，這一駝就顯得短了一截。多少還有點歪脖子。再看那張臉——狗舌頭一條，腦門上長著一層癬，鬥雞眉，母狗眼，爛眼圈，獨頭蒜鼻子，菱角嘴往下耷拉著，一嘴大黃板牙，兩片扇風耳。遠遠看去，活像黃鼠狼成了精，又像隻大老鼠。
別看長相不濟，穿得倒好。頭上戴著儒巾，兩根飄帶垂於腦後，身上是對花公子氅，腰係絲絛。
此人進了屋，渾身沒有二兩沉，歪著脖子駝著背，渾身還直哆嗦——有虱子都能哆嗦下去，看著就那麼輕薄。雖然穿戴不錯，卻讓人一見便生厭惡。
年紀約莫二十左右。
顏查散不認識他，但他是有城府的人，禮數上絕不欠缺。連忙站起還禮：“這位仁兄，您是——”
“哈哈哈，我先來個自我介紹。我姓馮，叫馮君衡。兩點兒一個碼字的馮，君子的君，平衡的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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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馮兄。在下顏查散。”
“久仰久仰！馮兄請坐。”
“坐著呢，別客氣。遠來為客，您是客人，來來來，請坐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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