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倆換換扇子，留個紀念。別猶豫，就這麼著了！”
顏查散是厚道人，明明不願意卻說不出口，被馮君衡軟磨硬泡，到底把扇子換了。馮君衡拿著顏查散的扇子，高高興興地站起身：“天不早了，我告辭了。對了，我想起要找本書，這就是書房，我找本書。”
他是真找書嗎？這小子轉軸多著呢。
原來馮君衡進院之前，遠遠看見一個人影一晃，是個女子。定睛一瞅，認出是秀紅。他心裡就翻了個個兒：秀紅不在內宅，跑這兒來乾什麼？偷偷摸摸、匆匆忙忙，其中有鬼。
等進了屋跟顏查散一折騰，他倒把這茬忘了。這會兒又想起來了。他眼神賊，早瞥見書架上有封信露著個角。借口找書，在書架上一通翻，手疾眼快把那封信抽出來塞進了袖口，隨手抽了本書裝樣子。
“嚴兄，多多討擾，告辭了！改日見！”
馮君衡走了。顏查散起初沒覺察，過了一會兒忽然想起那封信——得燒掉！留著是禍患。可到書架上一找，沒了。急得他腦門子青筋都蹦起來了，把書一本本抽出來翻，翻了個底朝天，還是沒有。
雨墨在旁邊也幫著找，找了半天。雨墨多聰明：“少爺，甭問了，肯定是馮君衡那王八蛋把信偷走了。”
“如之奈何？”
“那有什麼轍？怪咱太馬虎了。”
主仆二人乾著急，暫且不表。
單說馮君衡。這小子回到屋裡，把門關嚴，那本書往旁邊一扔，雙手顫抖著把那封信從頭到尾、從尾到頭看了六遍。看完臉色鐵青，嘎嘣嘎嘣直咬牙。
柳金嬋啊柳金嬋，你真鐵了心了！你是大家閨秀，傳書遞柬，海誓山盟永不變心，還約他半夜三更後花園牡丹亭不見不散，還要送他路費！嘿！真把我都氣死了！
我怎麼辦？眼睜睜大美人到不了手，老劉家的財產也沒我的份？不行！絕不能就此善罷甘休。有道是不毒不狠非丈夫，今兒晚上我也去牡丹亭湊湊熱鬨，看你們怎樣約會，見機行事，再做道理。
這小子氣得渾身直哆嗦，翻箱倒櫃找出一把裁紙刀，磨得飛快，用布纏好揣上。又找了根繩子圍在腰裡，往床上一躺，呼呼生悶氣。
按下馮君衡暫且不提，翻回頭再說顏查散和雨墨。
天色漸漸黑了，眼看快到掌燈時分。爺兒倆水米未沾唇，饑腸轆轆，喉嚨眼像冒火一般。顏查散實在挨不住了：“雨墨，你餓不餓？”
“不怎麼餓，就是前腔貼後腔，腸子都粘一塊兒了。”
“你這孩子十分頑皮。這樣吧，喝水也能解餓，你能不能找口水來？”
雨墨拎著書房裡一把破茶壺出去了。他估摸著這麼大戶人家，肯定有夥房。果然，轉了一會兒找到了。夥房裡四口大鍋鋥明刷亮，剛吃完晚飯，熱氣騰騰。靠門口的大鍋燒了一鍋滾開的開水，鍋蓋掀著一半，一個廚師傅係著圍裙，一手叉腰，一手拿水舀子，正給工人們灌水。前麵幾個壺排著隊，來一個灌一瓢，灌滿就走。
雨墨把破壺也排在後麵。好不容易前麵幾位都走了，雨墨把壺往前一推，等灌水。哪知那廚師傅斜著眼看了看雨墨，二話沒說，舀了兩瓢涼水嘩嘩倒進鍋裡，鍋蓋一蓋，往椅子上一坐，抱著肩膀閉上眼——他睡了。
雨墨這氣就不打一處來：“我說老兄，有您這麼乾事的嗎？我這兒排著呢，您怎麼不給我灌水？”
“剛兌了涼水，還沒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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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兌涼水之前那不是開的嗎？打我這一壺，打十壺也夠了！誰讓您往裡兌涼水的？您這人怎麼不講理？”
“誰不講理？哪來的小兔崽子？滾！”
“您敢張嘴罵人？您知道我是誰嗎？”
“滾滾滾！你是誰能怎的？沒工夫理你！”
雨墨畢竟是個孩子，連氣帶急，眼淚掉下來了。正吵吵嚷嚷的工夫，人影一晃，進來個四十來歲的婦人。大高個，一身青衣，舉止文雅，穩穩當當，手裡也拎著把瓷壺。
“老田，你乾嘛呢？”
廚師傅一看這婦人，把手鬆開了：“喲，是您哪。沒什麼，不知哪來的野孩子跑這兒搗亂，沒完沒了，還跟我撕巴。”
那婦人摸著雨墨的頭：“孩子，你叫什麼？”
“我叫雨墨。”
“雨墨？你是陪著嚴公子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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