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來。這是烙鐵，燒紅了往身上烙，平時香頭燙一下都亂蹦，這玩意兒落到身上什麼滋味？這是鐵鏈，燒紅了往身上纏，叫十字披紅。這是竹簽，往手指蓋腳趾蓋裡釘……你就是銅金剛鐵羅漢，也得說實話。”
朱二不用動刑，光是看著這些家夥，骨頭都酥了，腿一軟癱在地上：“別打了！我招！我說實話！”
包世榮心裡好笑，包興這招心理戰術真夠絕的，不愧是跟三叔多年的老油條。他點點頭：“朱二，心平氣和地講。說了實話，本官不難為你。偷點東西，也犯不了重罪。王法是死的，執行人是活的，可輕可重。你是個明白人，說吧。”
朱二磕頭如搗蒜：“大人通情達理，我一點不保留。是這麼回事——我這個人好逸惡勞，不愛乾活，遛鳥放狗耍錢串門子，坐吃山空，祖上留的積蓄全花光了。債台高築，十天有七天不敢在家待著，怕債主堵門。良心喪於困地，我就想了壞道——偷點東西賣倆錢，還債糊口。這玉觀音是我頭一回偷的東西。”
“在哪家偷的？”
“就是趙家坨的首富——趙國忠、趙國禮他們家。”
包世榮眼睛一亮：“為什麼要偷他家？”
“他家有錢，在餘杭縣數一數二。偷窮人能偷著什麼？兩塊抹布、倆筐，不值錢。我下了決心，八月二十七那天晚上，早早到他們家後牆外等著。做賊心虛，一直等到二更天才順著樹爬進去。所幸他家沒養狗。”
“進了院，我摸來摸去摸到內宅。沒想到那屋燈光明亮，人影晃動，還傳出說話聲。我嚇得蹲在假山石後不敢動，盼著他們熄燈。可左等右等不熄，我一著急，摸到窗根底下，捅破窗紙往裡看——”
“你看見了什麼？”
“對著窗戶是張大床，帳簾撩著。床上躺著個男人，頭朝東腳朝西。床下站著個男的，比比劃劃的。還有個年輕女子，長得挺漂亮，手裡拿著個竹筒似的玩意兒。兩人嘀咕了一陣，那女的把床上那男的抱到懷裡，跟喂奶似的，把那竹筒對著那男的嘴……後來那男的好像還點了根香……我不敢往下看了。時間不大，床上那人就不動了。他們倆出去了。我心想跟我沒關係，我是來偷東西的。摸到堂屋，一眼看見這玉觀音在佛龕裡供著，就包起來走了。”
包世榮強壓心中激動，問道：“床前站的那男人是誰？”
“我知道，是趙家二爺趙國禮。那女人我不認識，深宅大院的，我跟她沒往來。”
“你偷玉觀音時，他們在乾什麼？”
“有鬼！肯定有鬼！不是好事。別看我偷東西犯法，他們乾的也是犯法事。第二天我正害怕呢，聽鄰居嚷嚷老趙家出了人命——老大趙國忠暴病而亡。我一下就想起晚上的事來了。躺著那人是不是趙國忠？那一男一女鼓鼓搗搗的，老大不至於死啊……我心裡還罵，穿得人模狗樣的，一肚子男盜女娼，還不如我這個賊呢！”
包世榮問：“若把人帶到麵前對質，你敢說實話？”
“敢！隻要大人不打我、不流放我，叫我乾什麼都行！”
“好，暫時委屈你，押下去。結案之後再行處置，就看你的表現了。”
朱二被帶下去。退堂之後，包世榮問包興：“包大哥，你看這案子是不是有進展了？”
包興笑道：“棒極了！老實說，咱出去溜達之前，我替您發愁。這案子無頭無緒，從何入手？開墳驗屍吧，驗出毛病來還好，驗不出來，刨墳掘墓的罪名您可吃不起。如今有了朱二的口供，離破案不遠了。”
“下一步怎麼辦？”
“依我說，咱倆馬上化妝，帶著玉佛給老趙家送去——這叫拋磚引玉，投石問路，看他們什麼反應。”
包世榮點頭稱妙。
主仆二人帶著兩名衙役，捧著玉佛來到趙家。包世榮抬頭一看，好氣派的門樓——天鼓響的門洞，黑漆大門，七磴台階，門庭冷落，大門緊閉。
叫了半天門，一個仆人才把門開開。包興道：“杭州知府包大人到。”
仆人嚇得一哆嗦，撒腳如飛到裡麵送信。不多時，趙國禮匆匆忙忙迎出來：“大人！哪陣香風把您吹來了？快裡邊請！”
包世榮不慌不忙進了客廳，分賓主落座，開門見山道：“舉人，喪事都處理完了？”
“入土為安，算是了結了。”
“今天本官來，是給你們家送樣東西。你家可曾失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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