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
他連夜修下本章，把事件的經過一五一十寫了——張倬如何攔轎投書、信中如何措辭、自己如何審問、張倬如何對答，一字不漏。又把那封策反信附在奏折裡，六百裡加急，送往北京。
奏折送到紫禁城的時候，雍正皇帝正在養心殿批閱奏章。
這些日子雍正心情本就不好。各省催繳虧空，銀子收不上來；西北邊境也不太平；朝臣們各懷心思，他對幾個兄弟更是時刻提防，唯恐皇位不穩。連日失眠，茶飯不思，人也消瘦了許多。
他拆開嶽鐘琪的奏折，剛看了幾行，臉色就變了。起身在殿內踱了幾個來回，忽然抓起茶碗狠狠摔在地上，碎瓷四濺。
“好！好！好一個張倬！好一個夏亮！”
殿內太監宮女嚇得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出。
雍正冷笑幾聲，自言自語道：“這幫書生，耍筆杆子的，居然也敢學吳三桂？吳三桂手上有兵，他們有什麼？就憑兩行伶俐齒、三寸不爛舌？還聯合各省義士——他們有多少人？幾十個窮酸秀才，就敢推嶽鐘琪倒我大清？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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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罵了一陣，漸漸平靜下來。總管太監這才壯著膽子，讓人把碎瓷收拾了，又沏了一碗新茶，輕輕放在禦案上。
雍正重新坐下，陷入了沉思。
嶽鐘琪——這個人可靠嗎？他的先人就是嶽飛，信裡口口聲聲拿嶽飛說事，他心裡到底怎麼想？這封奏折是真心稟報，還是在演戲？會不會另有隱情？
正想著，又一道密折遞了上來。雍正一看封皮上的暗記，立刻拆開。
這是他安插在嶽鐘琪身邊的密探發來的。密折裡把張倬投書、嶽鐘琪審問的經過詳細敘述了一遍，與嶽鐘琪的奏折一一吻合。
雍正這才鬆了口氣。兩封信對得上，證明嶽鐘琪沒有隱瞞。
倘若嶽鐘琪的奏折晚到一步，密探的信先到——那嶽鐘琪就百口莫辯了。
雍正提起朱筆，給嶽鐘琪寫了一封密諭。大意是：卿稟報及時，朕心甚慰。此案關係重大，卿須設法與張倬假意交好，騙取他的信任，套出幕後主使及同黨，務必將此輩一網打儘。如何行事，卿自斟酌。
嶽鐘琪接到密諭，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皇上還是信任他的。他立刻把幕僚師爺們召集起來，又將陝西巡撫西林也請了來。西林是滿人，二品封疆大吏，在皇上麵前說得上話。嶽鐘琪一直懷疑西林就是皇上派來的耳目，這回索性拉著他一起辦差，也好有個見證。
當夜，嶽鐘琪和西林都換了便裝，命人提燈引路，來到死囚牢。
張倬被單獨關押，戒備森嚴。牢門打開，嶽鐘琪和西林走了進去。牆角裡，張倬盤膝而坐，腰板挺得筆直，正在閉目養神。
“張先生。”嶽鐘琪的語氣比白天軟了許多。
張倬睜開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西林，微微點了點頭：“大帥。”
“吃的可好？”
“很好。”
“你想沒想到，給我投書會是這個結果？”
張倬淡淡道：“想到了。不但這個結果，大帥一翻臉，把學生千刀萬剮、五馬分屍，學生都想到了。不過學生相信，大帥不會那麼做。”
嶽鐘琪歎了口氣，坐到他對麵，壓低聲音道：“張先生，實在對不住。你那封信，眾目睽睽之下遞上來，也太直白露骨了。這等大事，本該密議，哪能公開說？本帥不得不那樣做，你可明白？”
張倬的眼睛忽然亮了，他盯著嶽鐘琪看了半晌，緩緩道：“大帥，我謝您。莫非大帥有所覺悟，願意按信上說的辦了？”
嶽鐘琪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正是。不過有些事本帥還沒弄明白，不敢貿然決定。今晚給你換個地方，你好好歇著。有什麼話，咱們明日細談。夜長夢多，遲則生變，得抓緊。”
張倬點了點頭：“學生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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