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嶽鐘琪接書驚謀反 張秀才投案陷文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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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書人再說一個更奇特的——這案子不叫奇案，叫“文字獄”。在曆史上，它有個名字，叫“秀才謀反”。
雍正六年六月二十七。西安。
川陝總督嶽鐘琪檢閱完秋操，坐著八抬大轎回轉總督衙門。正走著，轎子忽然停了。
“怎麼回事？”
“回大帥，有人攔轎投書。說等了好幾天了，非要麵見大帥不可。”
嶽鐘琪一皺眉：“帶回府中。”
到了帥府，嶽鐘琪換了便裝，命人把書信呈上來。他拆開信封，展開信紙，才看了幾行，就像被蠍子蜇了手一般，信落在地上，茶碗也碰翻了，摔了個粉碎。
在場的人全嚇了一跳。嶽鐘琪素來沉穩，幾時見他這般失態？
師爺撿起信，掃了幾眼，汗珠子也下來了，雙手瑟瑟發抖。
嶽鐘琪把信奪回來，定睛細看。信上的字寫得極漂亮，措辭卻如驚雷——
嶽大帥，我們尊稱您為“天吏大帥”。您是上界神人降凡，您自己也知道，您是精忠大帥嶽飛嶽鵬舉的後人。您的先祖抗擊金兵，名揚四海，萬古流芳，是頂天立地的民族英雄。將軍既是嶽家後代，為何要保滿韃子？滿韃子統治漢人，手段之殘忍，罄竹難書。您保他們，必有難言之隱。如今我們聯合廣東、廣西、貴州、雲南、浙江、福建、安徽、江西各路人馬，要共同舉事。隻缺一個領頭人，這個人就是您——天吏大帥。隻要您點頭，我們公推您為首，大軍直指北京，推翻滿韃子，光複大漢江山。靜候佳音。
嶽鐘琪的臉青得像鐵，足有三分鐘沒說出話來。
謀反！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跑到總督府來投書！
他怕的不是這封信，他怕的是皇上的猜疑。當今皇上是雍正皇帝，心狠手辣，多疑善忌。年羹堯是怎麼死的？連降十八級，最後一條白綾吊死在刑部大牢。自己原是年羹堯的部將，好不容易熬到川陝總督，紫袍金帶，位極人臣。這一切都是皇上的恩典。皇上隻要嘴角一歪歪，這一切就全沒了。更怕的是提先人的事——他的確是嶽飛的後代。平時最忌諱的就是這個，偏偏信裡大書特書。
“投書人在何處？”
“在外頭候著呢。”
“帶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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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鐘琪一揮手，三十名排刀手分列兩旁，各持刀劍。大堂上殺氣騰騰。
門一開，投書人走了進來。
嶽鐘琪定了定神，把目光從信紙上移開，重新打量麵前這個年輕人。
二十出頭的年紀，一襲青衫洗得微微發白，麵頰瘦削，膚色白淨，舉止斯文。進了這殺氣騰騰的帥府大堂，見了兩旁排刀手刀光森森，他臉上竟沒有絲毫懼色，倒像進了自家客廳一般，從容得很。
嶽鐘琪心中暗暗稱奇。他閱人無數——有在他麵前嚇得發抖的，有諂媚討好的，有強裝鎮定的——唯獨沒見過這般從容的。這年輕人要麼是膽大包天，要麼就是真有什麼來頭。
“你叫什麼名字？”
“小人姓張，名倬。”年輕人一躬到地，禮數周全。
嶽鐘琪聽他的口音，不是北方人：“你是湖南人？”
“正是。小人住在湖南永興縣。”
“這封信是你送來的？”
“是。”
“誰派你來的？這信是誰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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