餉。十萬兩雪花銀，無條件捐獻。翻開九江府的曆史，從沒有過這種事。
知府大人高興壞了，會同文武官員、地方頭麵人物，召開這個聚會，一來表彰郭大財主，二來也號召大夥兒學學人家，慷慨解囊。知府發了話，越排場越好，要慶祝三天。
這位郭大財主名叫郭維城。據說他有個賢惠的妻子，比他小幾歲，持家有方，待人接物比男人還強。仆人們對她無不敬重。可惜一樣——兩口子沒孩子。夫人也開過懷，生一個死一個，一個都沒站住。聽說郭大財主最近要納妾，就是為了延續香火。
郭維城買賣多，經常外出，一走就是三月兩月甚至半年。家裡的事全交給夫人打理。那年月到了光緒年間，風氣已不算太保守。南方各省受洋人影響，女人拋頭露麵也不算什麼。郭夫人迎來送往，待人接物，全是她出麵。
這天，門上人進來稟報：“夫人，有位王孝廉求見。老爺不在，請夫人示下。”
“王孝廉？廣東龍門那位？”
“正是。”
“請。”
王孝廉進了客廳，一躬到地：“夫人，給您問安了。”
郭夫人還了禮，讓座看茶。王孝廉說：“夫人，郭爺又外出了？”
“可不是。走了些日子了，什麼時候回來沒準。有時三月兩月，有時半年。”
“不巧。夫人是知道的，我跟郭爺是買賣上的朋友。我手裡有批上好的茶葉，本想跟郭爺談。他要不在……夫人能做主嗎？”
“王孝廉，如果是上好的茶葉，我完全可以做主。咱們可以簽個協議。”
兩人三言兩語就把買賣談妥了。夫人傳話，從飯館叫了酒菜，款待王孝廉。兩人對坐，邊飲邊談。夫人原籍福建，在廣東待過多年，對廣東的事頗感興趣。天南地北，人情世故，無所不談。
王孝廉說：“夫人，我們廣州府新來了一位道台大人，可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到任不久，一口氣破了八樁疑案，老百姓都管他叫青天，說是包公在世。這人還不怕洋人，處理了幾宗教案，百姓都挺滿意。聽說朝廷對他十分賞識，不久就要升廣東巡撫了。”
夫人讚歎道：“二十多歲就升巡撫，太少見了。”
“可不是。聽說他在京城沒有根基，全憑才乾和政績，一步一步熬上來的。我就佩服這種人。什麼花錢捐官的、走門路的，沒出息。我這孝廉的功名，就是這位道台大人賞的——說我經營有方，鄰裡和睦，便賞了這麼個功名。”
夫人聽得入了神：“這位道台大人姓什麼？”
“姓陳。叫陳秀峰。”
三個字一出口，夫人手中的酒杯啪嗒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王孝廉嚇了一跳：“夫人，您怎麼了？”
夫人穩住心神，顫聲問道：“王孝廉，這位陳秀峰陳道台，是哪裡人？”
“聽說祖籍福建，跟廣東方麵也挺熟。好像他的先人也做過官。”
“你在廣東多年，可聽說過陳士成這個名字？”
王孝廉一愣：“陳士成？不就是那位退職的知縣嗎？一家子回原籍，路上遇了海盜藍胡子，全家人……”他忽然打住了，瞪大眼睛望著夫人。
夫人的眼淚已經奪眶而出：“王孝廉，實不相瞞。那位退職的知縣陳士成，是我父親。你方才說的陳秀峰，如果我沒猜錯，是我親兄弟。”
王孝廉傻了。半晌才道：“夫人，您說的是真的？”
“我騙你做什麼。王孝廉，我拜托你一件事。咱們打著看茶葉的旗號，你陪我去一趟廣州府。我要親眼見見這位陳道台，看他是不是我那死裡逃生的兄弟。”
王孝廉也被感動了，一口應承：“夫人放心，我一定竭儘全力。隻是郭爺不在家，您長途跋涉，方便嗎？”
“顧不了那麼多了。我恨不能肋生雙翅飛到廣州。要不是，我也就死了這條心了。明天就動身。”
第二天，兩人雇了車，曉行夜宿，直奔廣州府。到了廣州，找了客店住下。王孝廉立刻去道台衙門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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