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起個人來，穿著女人的嫁衣，臉上抹著粉，在燭光裡活像個厲鬼。
“詐屍了！鬨鬼了！”
和尚們嚇得魂飛魄散，法器木魚扔了一地，連滾帶爬全跑了。前後院聽見動靜，關門的關門，鑽桌子的鑽桌子，亂作一團。
這和尚是誰？他怎麼會在金姑的櫃子裡？
原來這和尚法號托凡，是十字街大覺寺的僧人。大覺寺有四五十個和尚，住持圓通長老。托凡名義上是出家人，實際上六根不淨，專乾偷香竊玉的勾當。金姑守寡後，為了超度亡夫，請大覺寺的和尚來誦經，就這麼認識了托凡。兩人眉來眼去，沒多久就勾搭成奸。托凡隔三差五溜到金姑家私會。
這天晚上，托凡又來了。兩人正在屋裡行雲雨之事，玉姑帶著曹文海來敲門。金姑不敢開門，編了套話把妹妹打發走了。剛喘口氣，老爹又來砸門。金姑慌了神，讓托凡鑽進了那口大櫃子。本想把老爹應付走再放他出來，誰知張百萬起了疑，連櫃子一塊兒抬回了家。
櫃子密不透風，一路顛簸，托凡在裡麵閉了氣。等棺材蓋一開，夜風一吹，他又緩了過來。
托凡和尚坐在棺材裡，半天才明白過來——自己不在金姑家了，怎麼跑到了棺材裡？這是什麼地方？他低頭看了看身上的穿戴，又看了看滿堂的白幡蠟燭，心裡叫苦：這要讓我師父知道了，按戒規得把我活活燒死！
他跨出棺材，東一頭西一頭找門。好容易摸了出去，撒腿就跑。可半夜三更，街上空空蕩蕩，他連大覺寺在哪個方向都辨不清了。跑了一陣，肚子咕咕叫，嗓子眼冒煙，兩腿發軟。心說要再這麼跑下去，非趴下不可。得找個人家尋口水喝，定定神再說。
也是瞎撞瞎有理。他鑽進一條胡同，看見前頭有燈光，熱氣騰騰的。走近了提鼻子一聞——真香。是一家豆腐坊。
開豆腐坊的是個窮老頭兒，姓莫，人都叫他老莫頭。老伴沒了，跟女兒相依為命。磨豆腐是個辛苦活，成宿不睡，趕天亮前做好，等著主顧上門。老莫頭正忙著，一抬頭，進來個人。
“老人家，討碗豆漿喝，行嗎？”
老莫頭上年紀了，眼也花，燈光下也沒細看，順手舀了一瓢豆漿遞過去：“喝吧。”
和尚接過來，吹了吹，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正喝著，老莫頭的女兒從裡屋出來了。姑娘眼尖，一看這人——五大三粗，分明是個男的，怎麼穿著女人的衣裳？臉上還抹著粉，活像個妖怪。她一拽老爹，把老莫頭拉進裡屋。
“爹！您怎麼什麼人都往屋裡讓？”
“怎麼了？人家渴了討碗豆漿，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您沒看清？那是個男的！穿著女人衣裳！肯定不是好人！”
老莫頭揉揉眼，隔著門縫仔細一瞅——可不是嘛。他抄起頂門杠，壯著膽子出來：“你到底是什麼人？不說清楚，今天別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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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撲通跪下了：“老人家，姑娘，饒命。我也是被人害的……”他編了一套說辭，又把身上的衣裳全脫下來，“這衣裳我穿得難受，都給您。您放我一條生路吧。”
老莫頭撿起衣裳一看，綾羅綢緞，值不少銀子。他一輩子沒穿過這麼好的料子，心裡就動了。和尚又道：“老人家，衣裳全給您了。可我赤身露體怎麼上街？您有沒有穿不了的舊衣裳，賞我一套遮遮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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