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薑女,出了大門,一直往蘇州去找楊花去了。這裡孟薑女見孟興已走,辭了爹娘,回到樓上,仍是朝夕禱祝,這且不提。再說孟興來到蘇州,尋至楊家店子,見了李小二,說起要與楊花結一長久夫妻。李小二道:“客人來的晚了,楊花前日才跟了一個賣藥的先生,在蘇州城閶門內開了爿藥店,作為長久夫妻去了。”孟興一聽,好不掃興,當即叫了一壺酒,四樣菜,無精打彩的自斟自飲。小二又問他道:“孟客人,你這時又要往那裡去?帶了這麼一些行裝。”孟興因吃了點酒,雖不大醉,卻因不得與楊花綢繆,心中懊惱,便就十二分醉了,說道:“李小二哥,我與你是熟人,說也無妨,你且坐下細細聽我講來。”小孟興心中懊惱入醉鄉,叫一聲:“小二哥你聽端詳。都隻為我家姑爺他姓萬,他的那名字卻是叫喜良。”小二道:“說起此人我知曉,就是這蘇州閶門萬家郎。因有人害他去把長城造,他家人打發他去逃他鄉。卻原來逃到你們鬆江去,到那裡做了你家的東床。但不知如今他卻在那裡?我好去見萬員外說一場。”孟興道:“小二哥你且聽講,他一到長城得病把命傷。我前此到了那裡去打探,那知道東西南北遍四方,並無人知道他的這名字。這一日到了山海關門旁,忽然見高搭蘆棚懸燈彩,細一問才知禦祭萬喜良。因為是修城不住日倒塌,把他的屍修城內立住牆。秦始皇見奏不覺龍心喜,所以才吩咐差官祭奠忙。我因此得了實信回家轉,所以就不敢實言事一樁。隻說是公子現在身大病,所以又打發我去送衣裳。”李小二說道:“萬喜良如今已死,你把衣服送給哪個?”孟興道:“我因說了一個謊,小姐收拾了兩套寒衣,老爺又給了我一百兩銀子,叫我送去,我想去送給誰?不如到此,把衣服賣了,同楊花結成夫妻,住個一年半載,再回家去,與老爺、小姐實言。誰知到了這裡,楊花又嫁人去了。”李小二聽孟興說他有銀子,又有兩套寒衣,也很可值幾拾兩銀子,便又生壞心眼,要想弄他這些財寶,遂道:“孟客人,你果真要與楊花結為夫妻嗎?”孟興道:“我不為此,特特跑到這裡做什麼?小二哥,你還能叫他回來嗎?”小二道:“那得辦辦看。”列位你說這個楊花是什麼人呢?原來他的丈夫已死,他專在外邊流娼。閶門內,那開生藥鋪的,也是他做窩子的主顧,哪裡他是夫妻?與這楊家店是一樣,兩來回頭的住住,好去騙人,上他的當的不少。孟興初出茅廬,哪裡知道這些,就信以為實,叫小二去辦。這小二就騎上一匹馬,連忙進城,去與楊花說好,要了五十兩財禮銀子,說是與開藥鋪的打斷。複又回來,與孟興說好,交銀搬人,孟興也就應允。次日就同小二到閶門交足銀子,賃了一間房子,就把楊花接過去了。
小孟興他與楊花結了婚,他這才賃間房子住閶門。又請了李小二哥一席酒,臨走時足足謝了二兩銀。置備了居家應用的器具,化去了二十兩零三分。收拾好床鋪被窩天不早,他二人對坐吃酒就成親。從此後二人搭的火般熱,小孟興使起銀子不疼心。數月後銀子使淨衣服賣,漸漸的數算到那十兩金。楊花是今日綾羅明日葛,各樣的綢緞衣服件件新。吃的是雞鴨魚肉且不講,每頓飯還得魚翅與海參。每日間不是看戲就玩景,到夜晚拿孟興去開心。半年後孟興銀子將用儘,弄的是哼哼咳嗽癆病身。這楊花看見孟興不濟事,收拾了收拾逃走另找人。
且說楊花見孟興的銀子已經用完,孟興又弄了一身的癆病,不能與他開心,他便收拾收拾,趁空逃走,另去找人,與他開心去了。孟興到了此時,才知被人所騙。便辭了房子,把破爛家夥,變賣變賣,還有幾兩銀子,一共湊足二十兩。找了一個醫生,包治半年,這才治好,一共算起來,他出來足夠一年有餘。及他把病治好,窮的一無所有。猛然想起,我不如還回家去,報個凶信,使他滿門家子哭天抹淚,顧不得查我事了。主意已定,他就收拾了行裝,回到鬆江府華亭縣孟家莊去了。這且不表。再言孟薑女自從打發孟興去後,日日望他回來,足足去了一年,不見回音。這日正在想念,忽見丫鬟進來,說道:“孟興回來了,老爺請姑娘呢。”孟薑女聽說,連忙下樓,走至中堂,但見一雙爹娘,眼含痛淚,孟興在一旁站立,孟薑女一見這宗光景,就知不妙,忙問孟興道:“你去了一年,為何今日才回?”孟興說道:“姑娘不知,小人前去送寒衣,到了長城,姑爺病勢沉重,小人在那裡伺候姑爺,不敢離身,那知住了兩月,姑爺之病不見回頭,已經嗚呼。”說到這裡,但聽見卟嗵一聲,孟薑女栽倒在地,直截昏過去了孟薑女一聽夫君把身亡,卟嗵一聲倒在地中央。眾丫鬟仆婦上前忙扶起,一個家口口聲聲喚:“姑娘。”兩丫鬟前心拍了後心拍,哇的聲吐出濁痰開了腔。你看他哭聲蒼天哭夫主,末後就直著喉嚨喊:“萬郎!”哭的是日月星辰皆改色,哭的是天邊禽鳥亂飛翔。哭了個口乾音啞聲淚儘,眼中是鮮血點點滴胸膛。孟隆德夫妻含淚如癡呆,眾丫鬟仆婦無不淚兩行。小孟興一見不覺心中酸,他也就淚滴滿腮站一旁。孟薑女哭罷又問孟興道:“你姑爺他的靈柩在何方?”孟興道:“小人把他暫埋土,立碑誌以備搬靈轉還鄉。那知道小人身得一場病,幾乎也就一命亡他鄉。五個月這才複原能行走,所有的金銀用完當衣裳。小人我無力搬靈把家轉,要搬靈小人再去走一場。”孟薑女聽到這裡把頭點,你看他開言又叫爹和娘。要知他叫爹叫娘說甚話?再等等下回書中表細詳。
第九回 設靈位貞女哭夫君 過閶門孝媳拜翁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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