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無非怕夫妻不能長團圓。設若是一走風聲被捉獲,到那時誤了我兒你青年。”
孟薑女說道:“女兒已將此身屬之萬郎,無論萬郎生死存亡,女兒當與萬郎共之。但求萬郎口出一言,認女兒為妻子。女兒原不圖那閨房之樂,那時就任萬郎前去逃生。設或老天保佑,能逃得出時,莫忘今日之言,速速前來,夫妻原可相聚。若是萬郎身遭不幸,女兒也就以身繼之。”說罷,淚落如雨。萬喜良聽了孟薑女這片言詞,心如刀撓一般,不禁也就落下淚來,說道:“小姐,人非草木,豈能無情?無如小生此刻,自視身同已死,非不愛小姐之美貌,慕小姐之節義;但小生不敢冒昧者,實恐有負小姐耳。再者小姐如此節烈,一聞小生遭害,必不能生。你看二位老大人,如此年紀,那能承當的起呢?小生已經不孝,更不願小姐繼我後塵。小生所以決絕不應,正是為此。”孟隆德一旁連忙說道:“萬公子也不要推卻,我兒也不要著急。老夫倒有兩全之道。公子與我女既成夫婦,不妨就長年隱身深閨之內,囑令內外家人仆婦,不準聲張。那時外麵既不得知,公子也可免奔走之勞,住個三年二載,事情消了,公子或回家,或常住,那就隨尊意便是了。”
萬喜良細把孟隆德言聽,你看他暗暗思想在心胸:照此看父女二人的意思,要想不應此親事萬不能,一個是矢誌不把二夫事,一個是有意招婿在家中。況且我各處奔逃無定地,倒不如在此住下潛身形。住上個三年五載事消滅,我可以出頭回家探親情。萬喜良想到這裡把頭點,他這才起身上前把禮行,口中尊:“嶽父、嶽母請在上,受小婿喜良一拜跪塵封。”孟隆德夫妻二人忙辭謝,萬喜良大拜四拜立身形。又向著小姐深深施一禮,說:“小姐,小生諸事已聽從。”孟薑女忙還一禮回後去,他可算心滿意足到樓中,暗想道:今日可算得快婿,誰不說貌似潘安有文名。咱這裡小姐思想且莫講,再說那翁婿二人在前廳。孟隆德吩咐家僮來打掃,又各處懸燈結彩鬨盈盈。家中的上下大小忙碌碌,端正好花燭次日把親成。那知道員外此事做錯了,原不該竭力張羅漏了風。
且說孟隆德一心要好,為女兒結親,便吩咐家中上下使屬人等,把各處打掃乾淨,該懸燈的懸燈,該結彩的結彩,收拾的花落天堂,預備的現現成成。端正好了花燭,單等次日晚間令喜良與薑女合巹拜堂成親,自己便同喜良在前廳歇了。到次日天明,清晨一早,孟隆德又使人去備辦了幾桌酒席,又叫了幾班鼓樂。哪知好事多磨,隻因孟隆德愛女心盛,多了這一番舉動,致令漏了風聲,外麵皆知孟隆德今天招婿,與女兒完姻。也有備禮來賀喜的,也有在四鄰打聽的,但不知他所招之婿,是何等人物?什麼身家?不說外麵紛紛議論,就是家中家丁,也是互相猜疑。並沒見有人進來,何以姑娘今日就圓起房來,莫非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不成?不但家人們猜疑,就是家內一眾丫鬟仆婦,除了孟薑女兩個貼身侍女,一名春梅,一名春蘭以外,無人知曉。二人把昨夜之事,與眾婦女說知,那曉的眾婦女中,有與家丁們切近的,也就說了。自此有親友來打聽的,家丁們皆以實告之,於是一以傳十,十以傳百,就傳到那些明查暗訪的奸人耳中了。
眾奸人一聽有了萬喜良,好一似得了貴重寶一樁。大家就聚在一處暗商議,要想把喜良拿去見秦王。又恐怕孟家宅深難進內,倘若是搜尋不出反禍殃。孟隆德為人有錢又有勢,若無人他必不能受這傷。有人道:“這事也無甚難處,隻聽他鼓樂響動搶進房,那時他一對新人拜天地,不就是對麵合巹坐在床。”眾人道:“這個議論真不錯,老兄你不愧名叫李計長。”一眾人議定要把喜良捉,大家就陸續來到孟宅旁。但聽見鼓樂一響齊動手,萬喜良做夢不知這一場。孟隆德家中事事皆完畢,你看他香案桌子設中堂。使人把喜良公子先引出,又把那薑女扶出頭罩忙。他二人雙雙拜過天合地,又拜過喜良父母東南方。又轉身拜過嶽父並嶽母,然後才夫妻對麵拜雙雙。拜罷了一齊擁進屋中去,到了那屋內雙雙上了床。萬喜良才待去把蓋頭揭,猛聽得大喊一聲:“捉喜良。”
萬喜良在喜床上,夫妻吃過對麵酒,才待去揭蓋頭,猛聽一片喊嚷,喝道:“萬喜良,我看你哪裡走?”闖進來十數個大漢,就要動手。孟隆德正同幾位切己親友,在廳上吃酒,一見這番光景,連忙起身擋住,說道:“眾位闖進我家,為的何事?”眾人說道:“實不瞞孟老員外,令婿萬喜良,他是奉旨欽拿的要犯,現在宅內同小姐拜堂,快快把他獻上,不連累老員外就是了。”孟隆德道:“雖有小婿在內與小女合巹,實非萬喜良,他乃姓袁名世良,想是眾位聽訛了罷。”眾人說道:“無論是袁世良萬喜良,叫他出來,我們一見便知真假。”孟隆德道:“今日是他們的好日子,天已黃昏,惟恐他們這時圓房身乏,早早宿下,不便相見,待明天一早,請眾位來此吃杯喜酒,令小婿拜見便了。”眾人道:“孟員外你說的真是輕巧,萬喜良既是欽犯,你容留在家,不去出首也就是欺君之罪,還要強詞奪理,不準查看,是何道理?”正在這裡爭論之間,人報欽差已到。孟隆德已不敢再辯,隻得起身迎接進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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