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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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風的山裡，靜的像月亮裡的白兔和仙女，窯裡的鼾聲使人像誤入了豬圈。
老黑怎麼也睡不著，他一閉眼就想起慧胳膊上那一條條血痕，他咒癱子在那白生生的軟肉上怎麼下得了手，他沒有往她身上看，不知她身上又是怎麼個樣子。那癱子也是怪，打人抓人，專揀那些人看不見的地方打。他在場裡呆了幾天，再也呆不住了，他要去看慧。
“你的魂兒都被後山那女人叼走了。”老驢頭取笑他。
場裡的人都笑他，笑他這幾天魂不守舍，丟三拉四，常常見人叫錯名，把瘦猴叫老毛，把老K叫老黃，胡亂叫呢。
月亮如白銀傾泄在山溝山坎上，樹葉樹身上，老黑穿梭在這如夢如畫的林海之中，哼著酸溜溜的調情小調。
老黑去了後山，走到村口，就被村民抓了。
抓老黑的是憨二，憨二是癱子的門中人。
老黑上次走後，癱子把慧又捶了一頓。慧起來，再沒有像以前那樣的去照顧他，她走了，回娘家去了。
家裡沒了做飯的，癱子就做難了，他下不了炕，一天兩頓飯得有人給他做，送到他手裡才能吃。他一天還熬得住，兩天、三天過去就花了眼，他不能等死，他從炕上栽下去，摔得鼻青臉腫，鼻子流了血，手一抹抹一臉，他無法去洗，他要活命，向大門口爬去。
他知道，再不爬出這窯洞，女兒豆豆就見不著他了。鼻血流到他的嘴裡，從嘴角流下去，滴在地上流在胸前，他抹一把擦在身上。
他那晚把慧整的太慘，才氣走了她，他打慧從不打人看得見的地方，他知道慧挺愛臉麵，也不會給人說。這一次他下手太重，手上粘了血，他一下手心就恨，他真想把那一塊肉咬下來，讓她給誰也騷情不成。
他恨，恨她是個騷貨，人家把你送一趟，你就那麼的給人家騷情。那天，他覺得不對勁，窯外有嘻笑的聲音，她出去了老半天未見回來。老子在窯裡受苦，你們倒高興，後來就沒有了笑聲，他聽見有拉扯的聲音，他們一定沒乾什麼好事，你們有膽量就在老子麵前乾，他一頭栽下炕，向外爬去。
他走不動聽得見，他罵：你們不怕天打五雷轟，你們就當著老子的麵乾吧。他爬出窯，窯門口丈餘遠搭著一間放雜貨的草棚，他爬到草棚牆根，向門口看，他們果然沒乾好事，老黑背著慧，那喜勁兒像背著一個金娃娃，慧四蹄亂踢，那輕狂勁兒，看得他眼花頭暈。
他知道那一次把慧整的太重，因為他太激憤，他當時想就是整死她也不過分。她疼得昏睡了，他沒有管，他沒有像以前那樣又去安慰她求她諒解。她走了，豆豆也走了，你們都走了，誰給我倒茶送飯，你好心狠呀！你想餓死我，餓死了我，你們就自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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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爬到了門口，門拉不開，門上帶著栓子，他看見栓子上插著一根木棍，街上有人走過來，那是憨二，他放聲哭了，“達！救我。”
憨二聽見有人叫他，看見俊強爬在門裡哭，趕忙跑過來開了門，癱子一把抱住他的腿放聲哭，“達呀！我的命好苦。達！你得給我做主，奸妻要害死我……”
憨二才三十出頭輩份卻高。以往，俊強沒有這樣高稱過他，喊他憨二，憨二從未受過如此待遇，激動的噎住了話，他彎腰欲扶起他，發現他已是一個癱子，蹲下說：“有啥苦處？你給達說。”
“達！你侄子命苦……”
憨二聽了俊強的述說，氣的跳起來，“天底下竟有這樣的歹婦！我去叫能行家。”
能行家就是村裡的老支書老書記。能行家聽說慧要害俊強他不相信，聽說俊強滿臉滿身是血，就有些氣了，這山溝雖說山高皇帝遠，但人老幾輩還未出過這等事。
能行家說：“走，把繩帶上。”他腳步如錘走出了大門。
“慧沒在家，回娘家去了。”憨二說。
“回娘家了咋能害人？”能行家問。
“她先把俊強害了，才回的娘家。”憨二說。
“俊強呢？”能行家問。
“在家門口哭呢，滿臉滿身是血。”憨二說。
“還能哭……”能行家問。
“沒死。”憨二說。
慧家門口已擁著一堆人，豁家村幾十年來還沒出過這等事，就驚動了全村的老老少少，他們看戲似的把慧家門口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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