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會兒,他說:“我是不好,可你不能往溝裡跳!”
“我是跳出苦海得解放。”
他不想再跟她辯下去,又怕她真搬到老驢頭那裡去,那他就丟儘人了。老驢頭用什麼魔法迷住了她,使她這樣的癡迷?她不止一次的說過,說老驢頭很能乾,他能乾什麼呢?老驢頭過去是開窯子的,他是個什麼東西!
老驢頭一定是摸透了她的心思,先騙了她的身,又騙了她的心,他明明知道老驢頭在騙她,她卻聽不進他的話。他真想打她,打她又怕她真走了,現在形勢變得連自己的老婆也不敢打了,真是叫人難受。
她說:“你到底給不給我一句話?我給夏政委也講了,你不給話我走,你給我話我也走。”
他說:“我給你話。”
“啥時?”
“你容我考慮幾天。”
她上山給老驢頭說了,老驢頭很高興,把她摟在懷裡。“他這幾天就給我話,給了話我就搬上來住。”
老驢頭說:“他給話不給話我都不在乎,隻要你搬上來,我就敢跟你睡,我不怕他,我是正兒八經的職工,國家職工,他敢把我咋樣?”
白蘿卜說:“我還是要他給我一句話,我再搬。”
老驢頭說:“你搬不搬都是我的人,幾年前你就是我的人了,我不在乎,天南海北我等著你。”
白蘿卜撞到老驢頭的懷裡,是他求之不得的事,他已六十多歲的人了,長得又短又醜,好在她認他的卯,他要叫孫場長看見他就感到恥辱,他說:“我活著是為了讓他活得更難受。”
以前,他私通他老婆,現在要娶他老婆為妻,不是你不要她了,是你老婆離婚跟我跑了。儘管孫場長恨他,打瘸他的腿,儘管他是個瘸子,長得醜,奇醜無比,他卻娶了場長的老婆,是她心甘情願地尋到他的窯門口。
老驢頭從此就像喝醉了酒一樣興奮,他領著白蘿卜下山去,別人說一朵花插在牛糞上,他說:“我就要打扮成牛糞樣,才能顯出你花朵的美麗。”
白蘿卜攙著老驢頭逛商店。老驢頭見了人,腿更瘸,腰更背,他裝得不像人樣,卻摟著白蘿卜的腰。一些人見了他倆,嚇得遠遠的躲開。
白蘿卜要走,他又是親又是抱,白蘿卜就經不住他揉搓,在他懷裡呻吟地叫。他說:“再甭猴急了,以後的日子長著哩,你快搬上來,我們天天在一塊。”
白蘿卜聽了卻不走,要往他懷裡撲,他推走她說:“你先去辦大事,你搬上來我天天摟你,夜夜讓你過新婚。”
天快黑了,她走了,老驢頭送她到山口說:“我等你。”
白蘿卜說:“他給了話我就上來。”
“我聽你的信兒,等著你。”
她從沒有這麼興奮過,在孫大山那裡她是一個被人遺棄的尿盆,在老驢頭這裡她成聚寶盆了。
她這麼大年齡了,不會為誰的長相而誘惑,也不會為錢財而吸引,她隻希望有一個疼她愛她的人。
老驢頭沒有錢財,長得醜,卻給她能帶來快樂和幸福,她知道她和老驢頭過在一塊會惹人笑,會吃很多苦,她不怕。和孫大山在一起十幾年倒沒人笑,誰知她受了多大的罪?吃了多大的苦?她吃苦不怕,她過去也是個苦命女子,她和老驢頭過在一塊就準備吃苦。
她走到坡頭天就黑了。她想起人們常說的老師長,心裡恐懼急急地往下趕,山上風涼,山風順路刮著跑,刮的她衣服前衿貼身,後衿起泡,嗖嗖的順路風似人跑的腳步追趕著她,她希望能碰見個人就不怕了。她不知老師長從哪跳下去,她隻知道人們把這一條路傳說得很害怕。走到山腰處,她看到亮光,亮光處走來一個人,她鬆口氣放慢了步,隻覺得渾身是汗,風一吹冰涼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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