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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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夜靜的可怕,可怕的像正在醞釀著一種變天陰謀。人們怕那恐怖的歲月,更怕這天黑。
她來找夏政委,她要和孫場長離婚,政委說:“我是要走的人了,等新政委來了再說吧。”
白蘿卜不行,她說:“我一天也不願意和他混下去,以前和他不離,覺得他是個人物,是場長。現在我發現他原不是個人物,他打不成人了,罵不成人了,就瘋了似地在家胡鬨,他摔碟子砸碗,砸家具,還打人。”她說:“都啥時候了?勞改犯都釋放了,我還受壓迫。”
夏政委不想染手這事,好說歹說把白蘿卜勸不回去,白蘿卜說:“你們不是常說要救世界上三分之二還處在水深火熱中的人嗎?我是處在水深火熱中的人。”
上級來了工作組,再次複查所有在押人員的檔案,複查發現,在這裡關的人大都是冤假錯案,孫場長就害怕了,連老K老黃這樣的人都可以釋放,還有啥人不能釋放呢?
孫場長想不通,再次去找工作組,工作組展開一些人的檔案給他說:“上邊並沒說要全部釋放,我們是依據事實辦案的,就說老驢頭這樣的壞蛋,已關了二十多年,他已六十多歲的人了,還把他關到啥時候?老K完全是冤假錯案,他是人民的功臣,是一個很好的老乾部。老槍的案子全是假的,沒法立案,很多案子沒有證據,沒有人證物證,隻蓋了個單位公章就成事實了。”
孫場長覺得後悔,他們大多數原本不是犯人,他卻那樣整了他們。他一直認為,能關進來的人,都是無惡不做的壞蛋,人民政府專政的對象,整他們打死他們也不過分,忽然一下都變了,以前的好些事都做錯了,使他一時轉不過彎來。
老師長死後,那麼多人圍攻場辦公樓,他本是要發火的,調來了保衛科人員,逮上幾個又怕惹怒了他們,他們的身份變了,不再是犯人,他不敢輕易動他們了。
他沒想到,夏政委在會上竟哭哭啼啼,裝了好人,你是政委能逃脫責任嗎?他要走了,他不想和他爭吵什麼,爭吵了這麼多年也吵夠了。在夏政委的乾預阻擋下,場裡的反擊右傾翻案風運動沒有揪出一個活靶子,形勢就起了變化,這下對夏政委的路數了,到處都在平反,翻案,整頓,可他卻要走了。讓他走,這是他一手搞成的,他知道他對自己越來越不滿,不讓他走,他就得走,先下手為強,用嫩嫩的事牽連了他,他不走也不由他了。
新來的政委是誰?是劉主任——劉園,上邊認為他是一個忠誠老實的人,提拔了他。劉主任把一切都準備好了,隻等著夏政委走,上邊卻遲遲沒來消息。
形勢突然變化了,他準備在這次轉變中也痛苦地轉變,使他想不到的是後院起火了,老婆提出要和他離婚。過去,他也提出過和她分手,她死活不同意,現在不知她哪根神經斷了。
他對她不好也不是一兩天的事,這段時間,他心情不好,看她很不順眼,場裡突然發生這麼大的變化,勞改場變成了企業,他們這些人還有什麼用?他生下來就是扛槍打仗的料,這裡沒有敵人,他就失去了存在的意義,他想當土匪去,如果現在真的有土匪。
他想發火,卻沒了發泄的對象,她看見白蘿卜他就惡心,就想摔東西,砸東西,打人,他這個家有其名無其實了,這個勞改場也有其名無其實了。他們勞改了二十多年,突然間都變了,他們能給你好好做人嗎?他給保衛科專門開了會,他說:“貓永遠是貓,老鼠永遠是老鼠,本性難改,他們突然變成了職工,就不再和你做對了,我不信,事情不會那麼簡單。”
他這幾天惶惶不可終日,心情特別的亂,白蘿卜的事使他的心更亂,更慌。他罵:“你這種人和我離了婚,誰會要你?”他最擔心的職工沒鬨事,自己家裡卻鬨開了。
白蘿卜回來不理他,自己做飯自個兒吃,他說:“你不要給我丟人,你看場裡還不亂?”
她說:“我受夠了。”
他說:“你不要鬨了,我以後不打你了。”
她說:“狗吐的它轉過來又會吃。豬洗淨了又會回到泥裡去滾。我不會再聽你的話,你說話是不會算數的。”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孫場長說:“你不要惹我急了,惹急了我,小心我對你不客氣。”
她說:“你敢打我,我就搬出去住。”
“你啥時學得這麼野?”
她說:“你逼的。”
他說:“你不能緩一緩再鬨?場裡的事千頭萬緒,我哪有心思和你鬨離婚。你和我離了,誰會要你?”
她說:“你不用操心。”
“現在沒有窯子,你跑哪去?”
“你嘴裡乾淨點!”她越來越敢頂撞他了。
他見她真和他敢鬨就軟下了。她晚上竟沒有在家裡睡,早上回來一臉的紅暈,又問:“你到底咋辦?給我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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