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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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的夕陽像是一灘凝固的血，慘淡地塗抹在半山腰上。
獪嶽哼著一首不知名的小調，也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腳步輕快地走在回寺廟的山路上。
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獪嶽的腰帶裡塞著一個小包裹，是他破天荒地在一家糖果店門口停留了一會兒，用幾枚銅錢買了一小包最便宜的金平糖。
獪嶽在想，如果回去的時候那個總是流鼻涕的沙代沒有哭，如果那個煩人的和典沒有搶他的位置。
或許，他可以像個真正的大孩子一樣，施舍給他們一顆糖吃。
然而，當他的腳跨過木門檻時。
那種就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窒息感，讓他原本輕快的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
不對勁。
太安靜了。
平時這個時間，寺廟裡應該是最吵鬨的時候，那群餓得嗷嗷叫的小鬼頭會圍著灶台轉，行冥念經的聲音會夾雜在劈柴聲裡。
可是現在，這裡死一般地寂靜。
獪嶽慢慢地抬起頭，看向那個昏暗的大堂。
悲鳴嶼行冥，那個平時總是溫和得像尊泥菩薩一樣的大和尚，此刻正背對著佛像，站在大堂的正中央。
因為背光，獪嶽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看到那個高達兩米多的魁梧身軀投下的巨大陰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黑山，幾乎填滿了整個空間。
而在那座“黑山”的腳下，在他的袈裟庇護的陰影裡。站著那些平日裡隻會伸手要飯的小鬼頭。
他們緊緊地挨在一起，有的抓著行冥的褲腳，有的躲在行冥的身後。但那些眼睛，卻全都死死地盯著門口的獪嶽。
那眼神裡，沒有了平時的畏懼，也沒有了平時帶他們去摘果子時的依賴。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獪嶽感到毛骨悚然的、赤｜裸裸的——
嫉妒。
是的，嫉妒。
獪嶽瞬間就明白了。
原來…他們都知道。
在這段時間裡，在他自以為聰明地避開了行冥這個瞎子，躲在角落裡吃獨食、數錢的時候。
這些平時看起來懵懵懂懂的小鬼頭，其實一直都在暗中窺視著他。
他們看到了他嘴角的油漬。看到了他懷裡的吃食，看到了他腰間那個精致得格格不入的紫藤花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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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那些新收養的小孩，骨子裡的劣根性當然還沒來得及被行冥的經文糾正過來，他們的“委屈”，並不是因為看見了罪惡。
而是因為——
憑什麼你有？
憑什麼你能吃糖？憑什麼你能有錢？
那是一種源於貧窮，發酵於不公的天生罪孽。
這與善良與否無關，是為了存活下去天然產生的惡意。
難道隻有獪嶽一個人為了活下去拚儘全力嗎？
不。
對於這個寺廟裡的任何一個孩子來說，沒有錢，就買不起飯，沒有飯，就會死。
生存，比任何野獸的獠牙都要尖銳，比任何惡鬼的詛咒都要惡毒。
他們今天是來告狀的嗎？
不，他們是來索命的鬼，他們是嫉妒的衛兵，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那個爬出了泥潭的人，重新拽回爛泥裡。
行冥手中的念珠輕輕碰撞了一下，發出了一聲清脆卻沉重的聲響。
他沒有動，那雙泛白的眼睛依然毫無焦距地望著虛空，但他身上的那種氣勢，那種屬於父親和審判者的威壓，卻讓空氣變得更加稀薄。
“獪嶽。”他開口，聲音很低，很沉，像是壓抑著某種巨大的痛苦和失望。
“你回來了。”
這並不是一句問候。
緊接著，還沒等獪嶽把那句卡在喉嚨裡的“老師”叫出來，行冥的下一句話，就如同驚雷一般炸響。
“你是否…拿了那位公子的東西？”
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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