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搶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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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獪嶽那句理所應當的話語一出，行冥原本如山般堅定的身影，此刻竟然顯得有些佝僂。
他聽著獪嶽的辯解，聽著那些充滿了貪婪、傲慢和階級歧視的話語從這個不足十歲的孩子嘴裡吐出來。
他的心一點一點地涼透了。
“這不是屬於你的東西。”許久之後，行冥終於再次開口，沒有了怒火，隻剩下了一種深深的疲憊。
“不管那位公子是為了什麼留下它，這都不是你應該私自占有，並且以此來嘲笑同伴的理由。”
“更不應該…把它拿去換成錢，滿足你自己的私欲。”
“我不記得教過你們這些…”
我不記得教過你們，要把別人的善意當成炫耀的資本。
我不記得教過你們，要把世界劃分成有錢人和窮人這種殘酷的概念。
我不記得教過你們，因“不同”而生出傲慢，因“擁有”而生出鄙視。
我的教育，徹底失敗了。
行冥閉上了那雙總是流淚的眼睛。
在這一刻，他在為誰感到悲哀？
是為那個已經被貪欲吞噬的獪嶽嗎？
不。
他在為那個遠在天邊、不知姓名的善心公子感到悲哀。
為何…要對獪嶽有所不同呢？
他在心裡無聲地歎息著。
也許那位公子的本意是好的。也許他隻是想給這個可憐的孩子一點溫暖。
但是，施主啊，你錯了。
他不知道，他麵對的不是一個普通的孤兒。
這是一個從餓鬼道投生來的孩子。
這是一隻永遠也喂不飽、永遠也填不滿的饕餮。
你給他一碗飯，他會想要一鍋。
你給他一件衣服，他會想要整座金山。
你給他一點關注，他就會覺得自己是世界之王，然後把腳踩在其他人的頭上。
他的心裡有一個巨大的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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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黑洞是用自私和貪婪做成的。
或許，獪嶽的內心深處仍存有一絲善意。
但他那點微弱的善意，在巨大的生存焦慮和物質欲望麵前，簡直脆弱得不堪一擊。
他不足以成為一個世俗意義上的善人。
這是行冥作為撫養者，對自己教育失敗的最痛徹心扉的承認。
相反，這種特殊的對待，這種“偏心”的愛，反而成了催化劑。
它沒有感化這隻饕餮，反而喂大了他的胃口，讓他長出了更加鋒利的獠牙，最終會吃掉身邊所有的人。
啊…多麼悲哀啊。
行冥手中的念珠轉動得更快了，沒有再多說什麼廢話。
在判定了言語的教誨已經失效之後，他選擇了最強硬的方式來糾正這個錯誤。
那個高達兩米多如鐵塔般的身軀開始移動。
僅僅是兩步，他就跨過了大堂那並不算寬闊的空間，來到了獪嶽的麵前。
巨大的陰影瞬間籠罩下來，將獪嶽那瘦小的身影完全吞沒。
“把賣掉的錢交由我。”
那隻布滿了老繭和傷疤的大手伸了出來，甚至都沒有怎麼用力，就輕而易舉地摁住了獪嶽還在死命掙紮的肩膀。
那種力量的懸殊是讓人絕望的。
就像是一座大山壓在了一隻幼小的蟬身上。任憑獪嶽如何扭動、如何嘶吼，那隻大手都紋絲不動。
“明日，我會去贖回那件羽織，把東西還給人家。”
這是行冥的決定。
不可更改，不容置疑。
在他看來，這是挽救獪嶽靈魂的唯一辦法，不能讓他手裡拿著這筆“不義之財”。
但對於獪嶽來說，這還不是最絕望的。
最讓他感到惡心、感到想要嘔吐的是——
“抓住了！老師抓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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