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我的心疼都有延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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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見鬼的溫泉好熱。
滾燙的熱氣順著水麵一路往上升騰，直衝著他的頭頂蓋罩了下來，甚至連帶得他的眼眶都開始發蒙發酸。
輕描淡寫的話落進耳朵裡之後，它帶著一種近乎要命的延遲性，在經過了大腦漫長的消化和反應之後，才像漲潮的死水一樣，緩緩地淹沒到了胸口。
他連心疼，竟然都帶著那麼強烈的延遲性。
麵對著滿是傷痕的自尊心，星野玉不想去說什麼廉價的“你受苦了”，那些高高在上的施舍和輕飄飄的同情，全都是在往對方的傷口上撒鹽。
他也不想開口說什麼同情的話，也不想在這個狹小的溫泉池裡大驚小怪地表現出什麼震驚。
但心口的難受還是讓星野玉慢慢地沉下了臉色，在這片溫熱的池水裡，徹徹底底地安靜了下來。
突如其來的死寂，反而成了打破平衡的催化劑。
通常情況下，星野玉在這間屋子裡，絕對是個嘰嘰喳喳喜歡用各種稀奇古怪的話語去調侃人的話癆。所以當他連眼底那抹總是不正經的笑意都收斂起來的時候，反而散發出了讓人不安的壓迫。
獪嶽靠在水池邊緣，肩膀往下縮了縮，敏感地察覺到了這股不同尋常的凝重，那些原本用來為了生存而運轉的雷達，在開了蒙之後，似乎更加敏銳地能夠捕捉到了情緒的細微流轉。
——那又沒什麼。
他在心裡有些別扭地嘟囔著。
人在察覺到自己被完全偏愛著的時候，總是會生出一種想要得瑟的底氣。
獪嶽那條無形的小尾巴，在溫泉水底下悄咪咪地翹了起來。
有人在乎。
他隨便扔出的一句用來描述生存的話，居然能讓星野玉沉默得連臉都黑了。
被重視而產生的虛榮感，就像是一朵在寒冬臘月裡被人強行捂熱的花，在獪嶽那顆常年陰暗的心裡，小小地、絢爛地放起了煙花。
他伸出濕漉漉的手，在水麵上歡快地撥拉了兩下水花，借此來掩飾自己快要飛上天的嘴角。
——真不知足。
獪嶽在心裡有些好笑地腹誹著那個背影。
真是個大驚小怪的少爺，總不能因為這種不知道多少公裡外的事情，把那條河給填了吧？
但不可否認被人在乎的真切感受，像是一把極其柔軟的刷子，撓開了他那張緊閉的蚌殼。
人在爛泥裡的時候，所有的苦難都隻是一道又一道需要咬牙扛過去的生存關卡，連呻|吟都顯得多餘，而在此刻竟然都在溫熱的水霧裡發酵出了傾訴的欲望。
“其實河魚很好吃的。”獪嶽反過來先開了口，清亮的嗓音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有些突兀，試圖打破這種讓他有點無所適從的氣氛。
“就是沒鹽會很腥。不過餓極了的時候，哪裡還管得了那麼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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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溫泉的台階上往下溜了一點，水沒過了下巴，說話還帶著幾分孩子氣的炫耀。
“夏天去河裡還挺涼快的。”
“運氣好的話，要是趕上那些過路的客商發善心，說不定還能在河底的石頭縫裡，摸到誰許願丟下的銅硬幣呢！”
獪嶽這樣叭叭地說著。
他的本意，是想在這個難得靜謐的冬夜裡，向眼前這個人全盤傾倒自己那為數不多的“光輝戰績”。
或許想讓星野玉覺得，那些餓肚子摸魚的日子隻不過是一件無關痛癢的，在這個亂世裡再小不過的事，真的不值得擺出那麼難看的臉色。
他等來的，卻不是星野玉附和的笑聲。
星野玉在這個時候轉過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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