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一個母親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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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明白了。”
那聲應答幾乎是未經思考便從喉嚨裡滑出，出口的瞬間，連煉獄槙壽郎自己都為之一怔。
他作為堂堂九柱之一、受無數劍士敬仰的炎柱大人，竟然在麵對一個十二歲的商賈少爺時，不由自主地帶上了敬語。
大約是在無儘的黑暗深淵中掙紮，眼看就要被絕望的潮水徹底吞沒時，忽然有一根繩索從天而降，被牢牢抓在手中的那種感激。
槙壽郎親自將星野玉和獪嶽送至宅邸玄關，那扇厚重的檜木門在眼前緩緩合攏，對待這兩人時的沉穩姿態，一瞬間就消失了個乾淨，就像是突然被點燃了引線的火藥桶。
父子二人沒有交換任何言語，卻在瞬間達成了一種源自血脈的默契。
他轉身便和身邊的長子杏壽郎一起，兩團奔騰的烈火就這麼在煉獄家的木製回廊上狂奔起來，風風火火地朝著宅邸深處那間常年彌漫著苦澀藥味的房間衝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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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壽郎甚至在一個轉角處差點被門檻絆倒，卻隻是踉蹌了一下，便以更快的速度跟上了父親的步伐。
“咳咳……”
空氣中永遠飄浮著苦澀藥味的房間裡，伴隨著一陣仿佛要將肺腑都咳出來的沉悶咳嗽聲，躺在層層疊疊的厚重被褥中的女人微微偏過了頭。
那張曾經明豔動人的臉龐，如今已被病痛消磨得隻剩下一層皮包著骨頭，顴骨高高地凸起，眼窩深深地凹陷下去，眼底的光正在被名為“白色瘟疫”的疾病，一天天地、毫不留情地吞噬著。
然而，即便是身處這樣的境地，當她看到門口那兩個身影——一個高大，一個小些，卻如出一轍地喘著粗氣，連發梢都因急奔而散亂，眼中滿是血絲與焦急的父子倆時。
這位已被病痛折磨得形銷骨立的煉獄家主母，還是用儘全身的力氣，牽動了她那早已失去血色的嘴唇。
一個微笑，如冬日裡穿透雲層的稀薄暖陽，在她蒼白的臉上緩緩綻放開來。
“這麼急做什麼。”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一片在秋風中顫抖的枯葉，隨時都會飄落、碎裂。
這句話還沒說完。
煉獄槙壽郎已經像是一座轟然倒塌的大山，重重地跪倒在了妻子的病榻前。
小心卻又用力地，從冰冷的被褥中撈起，將瑠火仿佛隻剩下一把骨頭的身體緊緊地抱進了自己的懷裡。
“有藥了…”他把臉深深地埋在妻子的頸窩，那裡的皮膚冰涼，散發著草藥和揮之不去的病氣。男人一開口，聲音便被洶湧而上的情緒徹底撕碎，化作了無法控製的哽咽。
“你有救了…”
被丈夫那幾乎要將自己勒碎的力道緊緊抱著，瑠火微微睜大了她那雙黯淡的眼睛，堅硬的胸膛抵著她脆弱的肋骨，男人劇烈的心跳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震得她有些發懵。
“欸……？”一聲充滿茫然的吐息從她唇間溢出，她有些遲鈍地眨了眨眼，看著丈夫那張被淚水與狂喜交織衝刷得一塌糊塗的臉，似乎完全無法理解這簡短幾個字背後所蘊含的顛覆生死的重量。
在她漫長而痛苦的病程中，“治愈”這個詞，早已從她的世界裡被剔除了。
她的視線緩緩地、有些僵硬地越過丈夫的肩膀，看向了跪在床榻另一側的大兒子。
“母親……”
那個無論何時都像不落的驕陽一般，用洪亮的聲音和燦爛的笑容鼓舞著所有人的長子。
那個在父親麵前強撐著，在弟弟麵前扮演著可靠兄長的煉獄杏壽郎。
此刻，就像一座被瞬間抽空了所有支柱的雕像，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堅強，都在觸及母親目光的那一刻，土崩瓦解。
他沒有像父親那樣發出聲音，隻是直直地向前一傾，像是終於找到了歸巢的幼鳥，一頭紮進了母親那散發著淡淡藥味的懷抱裡。
少年的臉深深地埋在柔軟的被褥之間，貪婪地呼吸著那熟悉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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