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還在發愣的人群，一把將那位呻吟的老者從地上扶了起來，穩穩地背在了自己寬厚的背上。
“獪嶽！”
背著老者的杏壽郎回過頭，火紅色的頭發在夜風中飛舞，他的臉上帶著獪嶽想要吐槽卻不好意思開口的正義感和責任感。
“這位老爺爺的腿受傷了，我送他回鎮上的醫館！你順著這條路下去，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獪嶽站在原地，雙腳像是被釘在了石階上，他望著那個哪怕是在夜晚，也仿佛能在任何時候都散發出太陽般不容拒絕光芒的背影。
他停下了腳步，冷眼看著這一切。
他沒有上前去伸出援手，也沒有像周圍的那些好心人一樣，在臉上擠出任何一點關切的表情。
他的眼神平靜得近乎冷漠，像是一潭死水。
這才是他，這才是獪嶽。
那些英雄救人燃燒自己照亮別人的戲碼，那是留給像炎柱長子這種生來就活在陽光下的白癡的。
“知道了。”
獪嶽站在原地，隨手衝著杏壽郎的背影擺了擺手，語氣顯得異常的平靜和疏離。
“你快去吧，別囉嗦了。這種平平坦坦的山路，我自己一個人閉著眼睛回去就好了。”
看著杏壽郎背著老者飛奔下山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轉角處，他這才緩緩地舒出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某種沉重的偽裝。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下來。
既然不用再和那個像小火爐一樣的家夥結伴同行，他便十分乾脆地轉過身，主動脫離了那條熙熙攘攘的下山主道。
他一個人，踩著腳下鬆軟的泥土和落葉，靜靜地向著山腳的方向走去，夜露打濕了他昂貴的和服下擺，但他毫不在意。
越往下走，主路上人群的喧囂聲就被重重的樹林過濾得越微弱。
直到最後，周圍所有的聲音都被這無邊的夜色吞沒，隻剩下微涼的風吹過樹葉時發出的單調的“沙沙”聲，以及草叢深處不知名的秋蟲發出的淒清低鳴。
被熱鬨剝離後的絕對死寂，反而讓獪嶽感到了一種久違的，如同回到破廟時那般熟悉的舒適感。
沒有同情，沒有憐憫，也沒有期待。
人世間的熱鬨是需要資格去參與的，而他沒有那張門票。
他不屑於借別人的光，寧願遁入徹底的黑暗，緊緊抱住僅有的那一點執念。
這是屬於他自己的，最安全的孤獨距離。
當獪嶽終於走到山腳下那片偏僻的竹林邊緣時。
周圍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
隻有幾縷清冷的月光，透過茂密的竹葉，斑駁地灑在長滿落葉的泥地上。
獪嶽停下了腳步，緩緩地低下頭，目光落在了自己腰間。
今夜出門的時候，他是帶了刀的，本想著祭典所在的山路崎嶇難行，便可以用來劈砍荊棘開路，但那些平坦的石階讓這把武器意外地沒派上用場。
這確實不是能夠真正斬殺惡鬼的日輪刀，但在獪嶽的眼裡，刀身沉甸甸的分量，以及被打磨得極其鋒利的刃口，在此時此刻，卻已經足夠用來宣泄他那副皮囊下，因為壓抑了太久而急欲噴薄而出的力量了。
每天隻是麻木地對著道場裡死氣沉沉的竹席和藺草卷揮砍，實在是太無聊了。
無聊得讓他覺得自己的血液都要隨之乾涸。
獪嶽的喉結在頸間緩慢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吞咽下的，是對自身極限的饑渴。
他想知道在這幾個月的地獄式訓練之後，他現在的身體，他現在的揮刀力量，到底能不能…一刀砍斷眼前的大樹？
他想測試一下，自己作為武士的邊界，究竟被拓寬到了什麼地步。
獪嶽緩緩地抬起手，右手的手指，順著冰冷的刀鞘一路向上，緊緊地握住了那個纏繞著防滑棉布的刀柄。
粗糙的棉布與他掌心那些新長出來的硬繭相互摩擦，刺激了他神經末梢的興奮。
他深吸了一口氣，隨著刀刃一寸一寸地滑出刀鞘，當整把長刀完全出鞘的瞬間，原本穿在他身上那件寬鬆舒適的和服，因為他雙腿跨出的發力姿勢，而緊緊地貼合在了他的大腿和脊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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