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著一種，隻有在貴族世家裡，才能熏陶出來的清冷風骨。
月光勾勒出他那蒼白卻又異常俊朗的五官輪廓，那高高束在腦後的長發在夜風中微微飄動。
沒有血腥味，沒有那種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
至少在獪嶽眼裡，這是無論用多少手段多少偽裝，都絕對不可能在一個茹毛飲血的惡鬼身上拚湊出來的東西。
“路過此處…見…少年你…練刀姿態…尚可，便…多作停留。”
男人的聲音像是從生鏽的劍鞘裡拔出來的殘刃，帶著一種讓人難以忍受的沙啞。
他說話的語速異乎尋常的緩慢，每一個字之間，似乎都要刻意地停頓一下，仿佛是在腦海中艱難地搜刮著那些早已被歲月風化的詞彙。
聽著這種簡直能把急性子逼瘋的說話方式。
獪嶽依然保持著那個雙手握刀的防禦姿勢，眼睛在男人的臉上轉了一圈，心裡不由得泛起了一絲古怪的嘀咕。
這家夥，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磕磕巴巴的語速，聽起來簡直就像是一個被關在深山老林裡已經完全忘記了該怎麼和正常人類開口說話的啞巴一樣。
不過星野玉花大價錢請來的那些禮儀教席，終究不是白拿薪水的，獪嶽在迅速評估了雙方的體格和氣場差異之後。
他心底的那幾分防備，確實因為對方那副毫無殺意的貴族做派而稍稍減退了些許，但他並沒有完全放下戒心。
刀，依然穩穩地被他握在手裡，他絲毫沒有要收刀入鞘的意思，他隻是將刀刃的尖端微微向下壓了壓，表示出一種暫時不構成威脅的姿態。
在荒郊野嶺完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任何一點過度的放鬆，在他的生存法則裡，都等同於找死。
這並不妨礙他用一種十分聰明的的方式，來處理眼前的局麵。
他握著刀，身體微微前傾，衝著那位站在樹影下的戰國武士，十分禮貌而又挑不出半點錯處地，恭恭敬敬地鞠了一個躬。
畢竟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眼前這個佩著長刀氣質清冷的男人，都絕對是一位在武道上沉浸了多年的厲害前輩。
獪嶽向來是個現實到了骨子裡的人，他絕對不會在這種時候，因為一時的傲慢而去和一個底細不明的強者交惡。
開什麼玩笑。
萬一人家的本事比自己厲害得多，如果惹怒了對方，那吃虧受罪的，最後還不是自己嗎？
“原來是前輩途經此處，實在是抱歉，晚輩剛才在這裡練武時弄出的動靜太大，打擾了前輩的清靜。”
獪嶽直起腰，臉上完美地複刻出了一種屬於大家族的謙遜。
話音剛落獪嶽的心裡便忍不住有些得意地翹起了尾巴。
他十分滿意地咀嚼著自己剛才說出口的這番話，暗自誇獎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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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學著星野玉那個狐狸平時應對外人時的場麵話，說得還真是挺有模有樣的嘛。
而站在陰影裡的黑死牟，對於這個人類幼崽在瞬間展現出來的反應，在聽到這番進退有度的回答後，他心底的滿意之色又濃厚了幾分。
不僅是那足以斬斷巨木的武學天賦，竟然連這繁文縟節的禮儀尊卑，這個少年都拿捏得如此到位，在那種緊張的防備狀態下，依然能夠維持住的體麵。
但在這份欣賞之餘，黑死牟的枯寂心境裡，卻也因此泛起了一絲微妙的不爽。
他很清楚，在這個命如草芥的時代，一個擁有如此出眾天賦，又能將禮儀場麵話說得滴水不漏的少年，絕對不可能是那種流落街頭沒人要的野生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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