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那些記憶像是被戳破的水泡，爭先恐後地湧出來。
——就是你。就是你把我——
山下孝太郎還在往前走，腳步很隨意，像是一個普通生意人赴一場普通約。
他沒認出北信源。
他當然認不出，那時候北信源才六七歲，跟現在完全不是一個樣子。
他隻看到對麵站著一個年輕人，大概二十出頭，麵容清秀，眼神平靜。
“你是來接頭的？”山下問，“上麵怎麼說的？說是讓我過來見一個人，有東西要交……”
北信源沒回答。
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曲，指甲掐進掌心。
他意識到自己在發抖，很輕微，但確實在抖。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翻湧的情緒壓回去，抬起手，從後腰抽出那把手槍。
山下孝太郎愣了一下。
“喂，你——”
“山下孝太郎。”
北信源開口，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平穩。他抬起槍口，對準了那個男人的眉心。
山下孝太郎的臉色變了。
他退後一步，下意識地舉起手，目光飛快地掃向貝爾摩德和萊伊。
貝爾摩德依然靠在柱子上，唇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沒有動。
萊伊也站在原地，雙手仍插在口袋裡，但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了一點，像是在準備什麼。
“等等！”山下孝太郎的聲音拔高了，“這是什麼意思？我是組織的人！我為組織工作了很多年！你們不能——”
“組織讓我來處決叛徒。”
北信源打斷了他，聲音依然很平。
山下孝太郎的眼睛瞪大了。
他盯著北信源的臉，目光裡閃過一絲困惑，然後是驚疑，最後是某種模糊的、不確定的認出。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個含糊的音節。
“……你……這和一開始說好的不一樣！”
“你想起來了嗎？”北信源問。
他沒有笑，也沒有露出任何憤怒的表情。他隻是站在那裡，抬著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對方。
山下孝太郎的臉徹底白了。
他的嘴唇哆嗦著，冷汗從額角滲出來。他看了看北信源身後那兩個不動聲色的人，又看了看那把手槍，終於意識到今天走不出這個倉庫了。
“你是……你是那個……”他的聲音在發抖，“那個眼睛……那雙眼睛……”
北信源沒有否認。
山下孝太郎的膝蓋開始打顫，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架。
他張著嘴，想要說什麼，但喉嚨裡隻發出嘶啞的氣音。
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原來組織裡前幾年沒有找他麻煩，並不是放過了他，而是為了今天。
投嗎？他要怎麼逃？門口還守著兩個人！
他們是想讓他親自被眼前這個人處決。
北信源的手指扣在扳機上。
他扣下了扳機。
槍聲在空曠的倉庫裡炸開，回音像是被打碎的玻璃。
山下孝太郎的身體向後倒去，像一袋被扔下的水泥，重重地砸在水泥地麵上。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裡的光迅速黯淡下去，那張臉上凝固著最後的恐懼。
北信源垂下手臂，周圍的灰塵在燈光的照耀下十分明顯，一些肉眼難以察覺的金色光斑落在屍體上。
萊伊眨了下眼睛，那些好似幻覺的光點又消失了。
北信源看著那具屍體，看了幾秒，然後把槍收回去，別在後腰。
他轉過身。
貝爾摩德還靠在柱子上，但她手裡那把小勃朗寧不知道什麼時候收起來了，雙臂環抱在胸前，歪著頭看著他。
她的表情很難讀懂，像是在看一場意料之中的表演，又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東西。
“乾脆利落。”她評價道，聲音裡帶著淡淡的笑意，“不過看起來你好像想起來了，喜歡嗎？這個禮物，當時可是他害的你流離失所的，不然早就成為我們的一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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