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喲，小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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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菜館藏在一條老街的拐角，夾在一家五金店和一間打印店之間。
招牌是暗紅色的木底金字，被歲月和雨水磨得有些褪色，邊角處翹起了薄薄的漆皮，門口擺著兩盆半人高的發財樹。
安萸之跟著程岱明走進去，門簾是竹製的，掀起來時竹片相互碰撞發出一串清脆而乾燥的聲響。
店裡裝修偏舊式，燈光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的紙燈籠裡透出來，將暗紅色的桌布染成更深一層的棗色。
空氣裡有淡淡的茶香混著蒸魚豉油和薑蔥被熱油激發的氣息。
幾桌家庭聚餐的客人壓低了聲音說話，筷子碰在瓷碗上發出清脆的響，也有幾桌穿著校服的學生，正埋頭扒飯，偶爾抬起頭來說一句什麼笑聲短促而明亮。
程岱明挑了一張靠裡的圓桌，拉開椅子讓她先坐。
安萸之把書包放在旁邊的空位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布的流蘇邊。
“你看看想吃什麼。”程岱明把菜單遞過來。
安萸之接過來翻了兩頁。
菜單上的菜名寫得很花哨，什麼“玉龍戲珠”“鳳穿牡丹”“瑤池仙露”，怎麼也聚不成一道具體的菜。
她抬起頭把菜單推回去：“你點吧，我沒什麼忌口。”
程岱明接過菜單，也沒有推辭，低頭翻了兩頁，目光在紙麵上掃過報了幾個菜名：“清蒸鱸魚、上湯娃娃菜、蝦仁滑蛋，再一個例湯可以嗎？”
安萸之點頭說行。
等菜的時候程岱明拎起桌上的白瓷茶壺給她倒了杯茶。
茶壺的壺嘴有些舊了，倒茶時發出輕微的咕嚕聲，琥珀色的液體在白色的瓷杯裡轉了一圈停在她麵前。
兩個人短暫地安靜了一會兒，那安靜裡有一種微妙的屬於不太熟悉的同齡人之間的拘謹。
程岱明先開口打破了那層薄膜：“其實我一直想問你上次你腿真的完全好了嗎？”
安萸之捧著茶杯，指尖感受著瓷壁傳來的溫度，那溫度從指腹一路蔓延到掌心，讓她緊繃的肩膀稍稍鬆了一些：“真的好了，走路不疼了，體育課也能上了。”
“那就好。”程岱明像是心裡某塊懸了很久的石頭終於落定了，脊背靠向椅背發出一聲極輕的如釋重負的歎息。
他低頭喝了口茶，猶豫了一下然後又開口，帶著幾分真誠的歉意：“其實上次的事我一直過意不去。不光是砸到你，還有後來你請了那麼多天假，我也不知道你是什麼情況，想問又怕打擾你。”
“真的沒事了，你不用一直記著。”
程岱明聽完“嗯”了一聲，然後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輕，像是一口氣終於鬆了下來，眉眼間的緊繃感散了露出少年人本該有的清爽和明亮。
他給她續了杯茶，茶壺傾斜的角度恰到好處，沒有一滴水濺出來。
菜上來後，熱氣騰騰鋪了一桌。
清蒸鱸魚的魚肉雪白，上麵鋪著細碎的蔥絲和紅椒絲，淋了熱油，發出滋滋的輕響，香味像是有了實體，在空氣中緩慢地鋪展。
蝦仁滑蛋金黃鬆軟，上湯娃娃菜浸在奶白色的湯汁裡冒著嫋嫋的熱氣。
程岱明筷子伸過去夾起一隻蝦仁放在她碗裡的米飯上，蝦仁在燈光下泛著半透明的粉色。
“嘗嘗這個蝦仁，他們家這道菜做得還行。”語氣沒有刻意的殷勤，也沒有讓人不適的親近，恰到好處地落在“同學”和“熟人”之間的那條線上。
安萸之低頭咬了一口，蝦仁很嫩，帶著一點淡淡的甜味，在舌尖上化開時，她忽然覺得這頓飯似乎沒有她想象中那麼難捱。
謝知許本來不想出門的，他被陸雲真硬拉出來。
謝知許沉默地跟了出來像是一隻被強行拖出巢穴的貓，渾身上下都寫著不情不願。
此刻他正無聊地戳著碗裡的一塊糖醋排骨，筷子尖在肉上戳出幾個小坑，醬汁沾在白色的瓷碗邊緣。
他的視線散漫地落在餐廳裡，從天花板的燈籠移到牆角的發財樹，再移到那幾桌吵吵鬨鬨的學生身上，眼神沒有焦點平靜得近乎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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