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市井街頭遇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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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的風雪過後，第二天竟放晴了。太陽明晃晃地照著，把一夜的積雪映得刺眼，是石橋鎮逢集的日子。
吃早飯時，林父就跟兒子商量："快過年了，咱爺倆去趟鎮上，看看有沒有便宜的雞雜豬下水，稱些回來。"
林父這個人，若非走不得遠路，也不是個隻會編草席、種地的木訥農人。他手裡藏著一門鹵味的手藝，是從過世的老輩親戚那裡接下的方子，早幾年農閒時，他帶著剛學會走路的兒子，也試過鹵些豬耳雞蛋在村口支張小桌賣，可那時候農村人自給自足慣了，花錢買零嘴跟割自己的肉似的，生意冷清得連鹵湯錢都掙不回來，沒多久便收了攤。
但這些年不比從前了。村裡外出打工的、做小買賣的，手頭都寬裕起來，嘴上也舍得花了，林父的心思便又活泛起來，想著趁年下鹵一鍋肉，再到村口把攤子立起來試試。
林靖澤本不想讓父親如此操勞，可聽父親說話的語氣，那樣躍躍欲試，像早把這事在心裡翻來覆去盤熟了。
父親才四十多，不算老。即便老了，一個男人肯老當益壯，他也該幫扶而不是潑冷水。不過聽父親這麼說，林靖澤也在心裡想了下，村裡能有幾個人，既然鹵了，乾脆去鎮上賣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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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鎮上有十幾裡路，從前他年紀小，父親腿腳又不便，父子倆從沒動過這個念頭。如今再看，倒的確是條路。
於是那年寒假，臘月二十出頭，父子倆便忙開了。夜裡鹵，天一亮林靖澤就開上電動車，兩個笆鬥裝好鹵味，帶上案板和從對門鄰居家借來的一台電子秤，載著父親去鎮上熟食市場擺攤。
老輩傳下的方子到底不一樣，鹵水色深味厚，香料配比講究，肉鹵出來紅亮亮的，油脂凝在表麵一層薄薄的凍，看著就香。到了鎮上，也不用吆喝，笆鬥剛掀開一角，熱氣裹著肉香漫出去，人的腳步就慢了，然後三三兩兩湊過來，五塊十塊地稱。
過年那幾天，家家都要備幾樣硬菜待客，少不得切盤豬頭肉、拌碟豬耳朵。頭一天，不到半天肉就賣了個精光，連鹵豆腐、鹵雞蛋都被捎帶著搶空。豬頭進價不過幾塊一斤，鹵出來一斤能掙上三五塊，除去香料煤火等本錢，一天淨落七八十。後來不逢集時雖差些，到底也是年關，一天也能賣四五十。六七天工夫，竟賺了四百多。
林父數錢的時候手指都在抖。鎮上到底不一樣，人多，舍得花錢的也多，他在村裡編幾個月席子才掙到這麼多。他把錢一張一張捋平，轉身去了鎮上的服裝店。
林靖澤把最後一點牛筋稱給客人，回頭找不見父親，正要去尋，就見他拎著兩個大袋子回來了，裡麵是黑色的新棉衣、新褲子，還有一雙鞋。他挑的是店裡最好的，花了三百多。
兒子的尺碼他知道，沒讓兒子跟著，是知道他一定不肯要。今年幾次勸他用賣玉米的錢給自己添件棉衣，他也隻買了件極薄的糊弄事。
林靖澤接過袋子，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又咽了回去，朝父親笑了笑。
的確是貴了些。
卻是父愛。
後來林父就不單在石橋鎮賣了，逢集還行，不逢集時人太稀，得從大清早等到半晌午才賣得完。他貪多，這幾天做的量又多，便讓兒子帶他去鄰近幾個鎮試試，跑了一圈發現，果然還是逢集逢會時最好賣，一般一兩個小時就能賣完了。
臘月二十六那天，林父說明天打算去棠下鎮，那是個大鎮，也不算遠，二十八裡路。
林靖澤聽到那個地名手裡的活頓了一瞬。
棠下鎮。
那是她家的地方。
也許會碰到她？
那麼多人，未必會吧。
第二天父子倆裝上東西便出了門。
臨近過年，陳家兩個店麵都關了，陳遠誌回村備年貨、掃屋子、走親戚，忙得腳不沾地。陳卿卿是個乖學生，嚴格執行著班主任的“寒假超車”任務，從放假就一直窩在家裡溫書，隻是溫書的間隙，時不時地，會想起她的同桌。
如果說在山上那次，是她險些把兩人的關係推到了一個朋友同學所有角色解釋不了的位置上，那麼他那晚的雪夜相送，還有她那條圍巾，又算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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