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保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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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卿卿開門上樓，摸到父親枕頭底下的鑰匙，開櫃，卡在，現金也在，心頭一塊大石先落了地，又下樓，把工具一件件歸位，電線纏好掛牆上，然後，對著門口那一台台等著維修的機器和一輛輛車。
這種情況又該怎麼處理呢？
父親不知何時才能出院，即便出了院也不能立刻開工，哪能讓人家一直等？
她想了又想，好在想起陳遠誌有個專門記電話的本子，平時總是修好一個讓人運走一個，免得占地方，她在各個抽屜裡翻找，終於翻出那個本子，按最近的日期挨個撥過去。毛病不大能開走的，她央人家來開走；開不走的，她把能卸的零件全拆下來搬進鋪子，分門別類記在本子上，等父親醒了再定奪。
沒一會兒，來領東西的人陸續上了門。陳卿卿站在門口，一個個賠不是：“大叔，大伯，對不起，我爸出了點事……不是大問題，還會開業的，一定會的……用不了太久……”話這麼說，她心裡其實也沒底。
然後是農資鋪。瓶瓶罐罐的農藥好收拾，麻煩的是門口那上百袋化肥、五十多袋棉花和花生種子。化肥一袋上百斤，種子六七十斤，正是春耕時節，平時三五天便賣空了才這麼堆在門外的，如今是賣不成了。店鋪也不知道要關多久，她看過預報，幾天後有連陰雨，不知雨勢會有多大，蓋油布也說不準防不防得住。
她對著那一大垛東西發了會呆，給弟弟班主任打電話把人喊了回來，弟弟雖然被提前安撫過，一見到姐姐還是哭了，陳卿卿一把摁住他肩膀:“先別哭，爸住院了，咱們得乾活。”
於是不到十七歲的女孩領著十二歲的弟弟開始搬化肥。上百斤的袋子，兩人先從垛上扯下來，落到小推車上，一趟一趟往屋裡拉，再一袋袋拽到地上。搬了不到五十袋，陳卿卿兩條胳膊便酸得抬不起來，手心磨出兩個亮晶晶的水泡，弟弟滿頭大汗，坐在地上喘氣。
隔壁馬家老板娘吃完晚飯回來，看見倆孩子這副模樣，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哎喲小祖宗，你倆細胳膊細腿的哪搬得動這些！”忙喊自家兒子過來搭手。
陳卿卿喘著粗氣，真心實意地道謝:“大娘，哥哥，謝謝你們！”
搬完東西，陳卿卿又上樓，櫃子裡現金隻有兩千五，其餘大抵在卡裡，她把找到的兩張卡和現金一起拿了，低頭看表，晚上八點。
城鄉班車早停了，隻能打車回市裡，深夜，五十裡路，一個女孩……
她在鏡子前站了一會。她平時乾淨慣了，如果哪天在修理鋪那邊待半天，晚上回農資鋪這邊的樓上都必須要洗澡的，就怕沾上機油的味道，如今卻什麼顧不得了，見手上還沾著搬零件蹭的灰，伸手就在腮上抹了兩把，又把頭抓下來遮住半張臉，翻出父親一件舊外套穿上，鏡裡的人立刻灰頭土臉跟個小乞丐似的，全不見平日清秀的模樣，這才拿上鑰匙，關燈鎖門。
在門口猶豫片刻，她把弟弟也捎上了，他雖然小，個子卻高，往那一站不出聲誰也不知道才十二，總比她孤身一個強，帶去市裡住一夜，明早再送回來好了。
回到醫院，她讓母親領弟弟去賓館，自己留下陪床。淩晨去ATM機試了試，兩張卡竟然都是空的。
陳遠誌雖然清醒了一會兒，依舊不能開口，更說不出其他的錢和卡在哪。陳卿卿沒辦法，隻能讓母親守著，自己送弟弟回鎮上，再回家找找。
好在從藏錢櫃子暗格裡又摸到一張卡。她攥著卡下了樓，剛出門口，看見鋪子門前站著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在張望，一見到她就指著屋裡一個小型水泵：“我來看兩天了，你們一直關著門，我這水泵到底啥時候能給修？”
這個水泵其實陳卿卿也打過電話了，沒人接，她就放倒慢慢地先滾進了屋裡，沒想到今天主家上門了，她忙道歉："對不起，我爸爸出了事……"
那人根本不接茬："急著澆地呢！早知道我送東街了，人家年輕小夥子開的新店，圖你們是老鋪子才送來的，誰知道白耽誤我幾天事。"
東街那家修理鋪，陳卿卿知道，半年前新開的，同行是冤家，何況一條街上，一直在暗戳戳跟陳家撬生意。可如今父親躺在醫院，隻能眼睜睜看著人家撬了。
她耐著性子陪笑臉：“您送去東街修也行，費用算我們的，當耽誤您這幾天的賠償。”
那人還是不鬆臉，這幾天陳家一關門，不少人都把東西送了東街，聽說那邊排了老長的隊，現在送去指不定還要等幾天，他臉上怨氣更重："修不了早說啊，早說連個水泵都修不好，看以後誰還上你家來？還得靠人家東街救場！"
陳卿卿被這句話噎得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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