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那顆扣子，扣得很整齊，和昨晚鬆了一顆的樣子完全不一樣。可她注意到他袖口的扣子沒扣，襯衫袖口鬆散著垂在手腕上，露出腕骨。
那一小塊皮膚上有一道淺淺的紅痕，不像是她自己留下的，更像是，她的指甲？昨晚在他後背隔著襯衫亂抓的時候，指甲有沒有劃到這裡？
"低頭。"他說。
她低下頭，垂著眼。他的手指捏著藥膏管口，擠了一小粒白色的膏體在指腹上。
他的另一隻手托住了她的下巴，食指和拇指輕輕地捏著她的下頜骨，把她的臉微微往上抬了一點。
他的力道很輕，輕到她幾乎感覺不到。可她下頜的皮膚被他的指腹貼著，那一片就像被火燒了一樣燙。
"張嘴。"
她微微張開了嘴唇。下唇那道傷口暴露出來。他的指腹湊上來，冰涼的藥膏貼上她的傷口，她整個人哆嗦了一下。
他的拇指壓著藥膏在她的唇麵上極輕地揉開，轉著圈，一圈，兩圈。藥膏化開了，她的嘴唇上留下一層薄薄的油亮。
她沒有閉眼。她看著他的臉。
他垂著眼，睫毛遮住了大半瞳孔。可他下頜的肌肉在輕微地動，咬著牙，咀嚼肌的輪廓在皮膚下麵鼓起來又消下去。
他的呼吸很淺，短促，從鼻子裡呼出來的一小股氣流擦過她的額發。癢。她的額發被吹起來又落下去。
他的手指從她下巴上撤走了。但撤得慢了半拍。指尖離開她皮膚的時候，有一瞬的黏滯感，她的皮膚和他的指腹之間像有什麼東西扯著。然後斷開了。
他把藥膏管蓋子擰回去。動作很快，指腹蹭過管口，把殘留的藥膏擦在了自己的拇指上。然後他轉身往書架那邊走，把藥膏放回抽屜裡。
李筱七站在書桌前，嘴唇上涼涼的。藥膏的薄荷味彌漫開來，在她口腔裡化開。她舔了一下，清涼的、微甜的。可混在上麵的還有他的氣息。他的指尖接觸過的地方，薄荷和皮溫的混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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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刷牙之前再塗一次。"他的聲音從書架那邊傳過來，背對著她，"痂別摳。"
"……好。"
她轉身出了書房。腳步快，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響。走出書房門的那一瞬間，她的手扶住了走廊的牆。
膝蓋發軟。嘴唇上的涼意正在慢慢退去，換成了一種溫熱的、發脹的觸感。像有一小簇火苗在傷口底下慢慢燃起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在抖。
下午剩下的課她完全不在狀態。吳老師講《雨霖鈴》，"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耳邊全是他托著她下巴時呼吸的節奏。最後吳老師歎口氣說"今天先到這兒吧"，收拾東西走了。
李筱七坐在書桌前沒動。窗外不知什麼時候陰了下來，天色從淺藍變成灰白。
然後雨點砸下來了，劈劈啪啪打在窗玻璃上，水痕一道一道地淌下來。她把額頭貼在冰涼的玻璃上，看著雨水把院子裡的紫藤打得左右搖晃。
雨下到傍晚還沒停。
晚飯的時候他沒下來。阿姨說他接了個電話出去了，讓她先吃。她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對著碗裡的米飯。
筷子夾了一粒米送進嘴裡，嚼了很久。窗外的雨聲填滿了整個客廳，劈啪，劈啪，像什麼東西在不停地敲。
她吃完飯上樓，洗了澡，換了睡衣。棉質的，白色，領口有點大，露出鎖骨和一小片胸口。
她站在鏡子前看了一眼，嘴唇上的藥膏被水衝掉了，傷口淡了一些，結的痂還是暗紅色的。她用指腹碰了碰，微微發疼。可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心跳又開始快了。
她把藥膏擰開，學著他的樣子擠了一粒在指腹上，對著鏡子塗在傷口上。
可是自己的手指碰上去的時候感覺完全不一樣，不燙，不麻。她停下來，看著鏡子裡自己的嘴唇。白白的藥膏覆在上麵，油亮亮的。
她忽然想念他指尖的溫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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