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和昨晚一樣，短而深，像在壓製著什麼。
她聽見他的手掌按在了門板上，啪的一聲輕響，掌心貼著木頭的悶音。然後停在那裡。她能感覺到那手掌的重量，隔著門板，傳進來一絲極其細微的壓力。
她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板上。冰涼的。她一步一步走到門邊。站在門板的這一麵。她的手掌抬起來，貼在門板上，和他手掌的位置隔著十厘米厚的木頭重疊。
她能感覺到他就在那一麵。不到十厘米的距離。他的體溫透過門板滲過來，太微弱了，也許是她的想象。
可她的胸口壓上了門板，心臟在肋骨裡瘋狂地撞，咚、咚、咚。她聽見他的呼吸頓了一下。然後他的呼吸更重了。像是一口氣從喉嚨深處壓出來，然後又吞回去。
"李筱七。"
他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壓著的，啞的，幾乎被雨聲淹沒。"你醒著。"
陳述句。他知道了。她貼在門板上的手心猛地收緊了，指甲刮過木麵。
她沒有回答。可她的呼吸亂了。她的呼吸也壓在了門板上，和她手掌貼著的同一片區域。濕熱的，呼出來又吸進去，把那一小片木頭捂溫了。
門縫裡透進來的光被他的腳擋住了一部分，也在被她自己的腳擋住一部分。兩團陰影在門縫底下交疊著，分不清哪裡是他的哪裡是她的。
然後門把手轉了一下。
極輕的。極慢的。金屬轉動的細微哢嗒聲。轉了一半。然後停住了。然後，又轉回去了。哢嗒。鎖舌重新卡進門框的聲音。
他的手掌從門板上撤走了。她聽見那輕輕的"啵"一聲，掌心從木麵上揭起來。然後他的呼吸遠了一點。
腳步聲重新響起來，往左，他的房間方向。門開了，哢嗒。關了。一切重歸寂靜。
李筱七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在地板上。木頭的涼意從後背透進來。可她的臉是燙的，手心是燙的，腳底踩著冰涼的地板卻感覺不到冷了。
她的手抬起來摸了摸自己的臉，潮的。不知道是汗還是淚。她低頭看自己的睡衣領口，被體溫和呼吸蒸得微微濕潤了。
手機在枕邊亮了一下。
她爬回床上拿起來看。張承煜發來一條新微信，就四個字：【藥塗了嗎？】
她的指尖停在屏幕上。窗外雨還在下，細細的，打在窗玻璃上像誰在用指尖輕輕地敲。她的心跳在耳膜裡擂鼓。
她打了兩個字：【塗了。】
兩秒。藍了。然後是第二條消息。還是四個字：【明天我來塗。】
她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眼睛在黑暗中適應了手機屏幕的微光，瞳孔放大了。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讀，明、天、我、來、塗。
明天。他會走進這扇門。他會托著她的下巴。他的指尖會碰上她的嘴唇。
她的拇指在屏幕邊緣蹭了一下。手機殼又熱了。她把手機貼在胸口，仰麵躺下來。窗外的雨聲細細碎碎地響。
她的嘴唇上還殘留著藥膏的薄荷涼意，可她好像已經感覺到明天他指尖壓上來的溫度了。
她翻了個身，麵朝牆壁。手伸過去貼在那麵冷牆上。貼了很久。她不知道牆那邊的人睡了沒有。
可她的嘴唇在黑暗中微微彎了一下，很小幅度的，傷口被扯得疼了一下。她沒有縮回去。
她貼著那麵牆閉上了眼。
隔壁房間，張承煜坐在床邊。襯衫脫了一半掛在肩上。雨水從頭發梢滴下來，落在他鎖骨上，順著皮膚滑下去。他沒擦。他手裡攥著手機，屏幕上那兩個字亮著，“塗了"。
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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