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熱水澆在兩個人之間。她被他吼得整個人縮了一下，後背撞上浴缸的瓷壁，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噤。
他的手掌從她鎖骨上滑下來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的指節被攥得發白。
她看著他的臉。他整個人都在抖，從肩膀到手指，嘴唇上那道血口正在往外滲血，混著熱水流下來的水痕在他下頜上淌出一道暗紅色的線。
他的瞳孔散著，可散得不對，像什麼東西在裡麵碎了正在往外泄。
她抬起另一隻沒被他攥住的手，貼上他的臉。掌心貼著他顴骨的時候他偏了一下頭像要躲開，可她的手指扣住了他的下頜把他的臉轉了回來。
熱水淋在她的掌心裡，從她指縫間淌下去，溫熱的水流裹著兩個人指尖的溫度。
"張承煜。你看著我。"
他的目光終於聚焦在她臉上。他的瞳孔裡映著她被熱水淋透的臉，頭發濕漉漉地貼在顴骨上，浴袍敞著露出被熱水燙紅的鎖骨和心口一大片皮膚。她看著他，嘴唇在抖可她的聲音是穩的。
"他沒有碰我。我醒的時候他手指剛搭上帶子，還沒扯開。你就闖進來了。你來得正好。你再晚兩秒可能就來不及了。可你沒有晚。你在。"
她伸手覆在他攥著她手腕的那隻手上，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把他的手指掰開。他的手指在她掰開的時候還在微微使著力，像不願意鬆開，可最後還是鬆了。
她把他的手掌按在自己心口。掌心底下她的心跳隔著濕透的浴袍布料傳上來，不急不緩的，咚、咚、咚。
"你摸摸。我在跳。我活著。我在這兒。"
他的呼吸終於鬆了一拍。從那種被攥緊了嗓子眼裡擠出來似的喘變成了一種被什麼撐開了的、長長地從喉嚨深處呼出來的氣流。
他的額頭垂下來抵住她的額頭。熱水還在澆著，淋在兩個人之間，溫熱的，把他們貼在一起的皮膚燙得發紅。
他閉上眼。他的睫毛在她眼皮底下輕輕顫著，她感覺到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滴在了她的鼻梁上，混在熱水裡分不清是淚還是水。
他張開嘴想說什麼，可喉嚨裡隻滾出一截碎了的、不成形狀的氣音。
她抬手關掉了花灑。浴室裡突然安靜下來，隻有兩個人濕漉漉的呼吸聲在瓷磚牆壁之間來回撞著。水珠從她的頭發上滴下來，嗒、嗒、嗒，落在浴缸邊緣。
"我在這兒。"她貼著他的額頭說，"你把我洗乾淨了。我很乾淨。隻有你碰過我。沒有別人。誰都沒有。"
他的手掌貼著她的心口，慢慢地收攏了。五根手指覆在她心臟跳動的位置，像在最後確認什麼。他的呼吸平複了一點點。
他低頭把自己濕透的臉埋進她濕透的頸窩裡，嘴唇貼上她頸側皮膚的時候她感覺到他在發抖，牙齒磕在她皮膚上留下極淺的、像在克製什麼的齒痕。
"李筱七。"他的聲音從她頸窩裡悶出來，碎得像砂礫，"你以後，你以後別一個人出去了。"
"好。不一個人出去了。"
"你以後，接到陌生人的電話，先告訴我。"
"好。先告訴你。"
"你以後，別喝別人遞的東西。"
"好。不喝了。"
他把她從浴缸裡抱出來。用浴巾把她整個人裹住，從頭發擦到腳踝，力道比剛才輕了很多，可還是在抖。
他擦到她鎖骨的時候指腹在那一片被他搓紅的皮膚上停了一下，然後他低頭，嘴唇貼上了那片發紅的皮膚，極輕的，像在用嘴唇給什麼傷口封口。
她伸手扣住他的後頸把他拉起來。他的眼眶還是紅的，嘴唇上那道血口還在滲血。她抬手用拇指抹了一下他的下唇，指腹沾上那一點暗紅色。
"你的嘴唇破了。出去上點藥。"
他沒有動。他低頭看著她，瞳孔裡的暗色正在慢慢退潮，可底下翻湧著的東西還沒完全平複。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眉心停了兩秒，然後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沙啞的、帶著一點劫後餘生的後怕。
"你要是出了什麼事"
"我沒有。我在這裡。"
他閉上眼睛。他的睫毛上還掛著水珠，在她眉心上方輕輕眨了一下。她感覺到他的呼吸正在從碎慢慢變穩，從長變勻。
"張承煜。"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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