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被打斷的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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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吃完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母親站在門口送她，手裡攥著一塊疊好的舊毛巾，非要塞進她包裡，說鎮上夜裡涼，路上擦擦手。
她沒推辭，接過來放進了包裡。李建國從屋裡探出半個身子喊了一聲"姐，下周還回來不"，她站在巷口回頭說了句"看情況"，然後轉身走了。
夜風從巷口灌過來，涼絲絲的，帶著一點臨水鄉鎮特有的潮潤。
她沿著鎮街往外走，路燈把她的影子拉長了又縮短，兩旁的店鋪大多已經關了門，隻有拐角那家小賣部的燈還亮著，暖黃的光從門簾底下漏出來。
她走到鎮口的老槐樹底下站定，張承煜的車已經停在路邊了。
他靠在駕駛座門邊，外套敞著，夜風把他襯衫的下擺吹得微微動了一下。看見她走過來，他直起身。
"吃好了？"
"嗯。媽燉了排骨。李建國吃得比我還多。"
他繞過車頭替她拉開副駕駛的門。她彎腰鑽進去的時候他的手掌搭在她後背上方，虛虛地攏了一下，像在護著她的後腦勺不磕到門框。
車門關上之後他從另一側上來，發動了引擎。他沒有直接往大路方向開，反而拐進了一條沿河的窄路。
兩岸的房子更矮了，路燈也變得稀稀疏疏的。河麵在夜色裡泛著暗沉的光，像一條被揉皺了的深色綢帶。他在一處臨水的空地把車停穩了，熄了火。
"帶你來河邊看看。"他偏頭看著她，"你吃飯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她偏過頭看著他。儀表盤的微光映著他的側臉，把他的下頜線勾出一道柔和的暗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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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以前吃飯的時候總是低著頭，不敢看我媽，也不敢看我弟，怕他們在飯桌上跟我要錢。剛才坐在那，我弟給我夾排骨，我媽給我盛湯，我坐在那什麼都沒怕。我就坐在那兒吃飯。"
他伸手碰了一下她的眼角。她沒有躲。他的指腹沿著她顴骨的弧度慢慢蹭過去，然後往下滑，覆上了她擱在膝蓋上的手背。
他低頭，拇指在她被母親握過的那一小片皮膚上反複摩挲了一下，力道很輕，像在替她把那層溫度再熨一遍。"你手背這裡，她握過你。"
"對呀，怎麼了。"
他的拇指又蹭了一圈。然後他的手掌從她手背上翻過來，扣住她的手指，把她整個人往自己那邊帶了一點。
她順著他的力道側過身，後背靠上駕駛座中間的扶手箱，他低頭湊近她，鼻尖離她的鼻尖隻有一根手指的距離。
他的呼吸帶著一點晚風的涼意，拂過她的唇麵，溫熱的和微涼的交錯在一起，像什麼正在慢慢化開又收攏的東西。
他的嘴唇貼上了她額角。停在那裡，像在感受什麼。
"你瘦了？"
"沒瘦。就是曬黑了一點。"
"你下巴尖了。"他的拇指蹭了一下她下頜的弧度，指腹沿著那道線條慢慢滑到耳後，"在山裡那幾天，沒好好吃飯。"
"吃了。就是吃得少。那邊的孩子吃的比我少多了。"
他的嘴唇從她額角滑到她眉心，帶著一種被"那邊的孩子"那句話微微觸動了的慢。她仰著頭，睫毛在微光裡輕輕顫了一下。
他的嘴唇落在她眼皮上，她閉了眼，感覺他呼出的氣流正溫熱地拂過她闔著的眼瞼。
然後他的嘴唇滑下來了，從她鼻梁滑到鼻尖，最後停在她嘴角上方一寸的位置。
她睜開眼。他近在咫尺的瞳孔在暗光裡沉著那層她熟悉的暗色，底下翻湧著一種被什麼東西慢慢浸透了的東西。
他低頭吻住了她。不重，慢得像在拆什麼包了很久的紙。
他的舌尖探進來的時候帶著一點她熟悉的氣息，她嘗到了他嘴裡殘留的茶味，微微的澀裡帶著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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