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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夏推門進來，身後跟著尹澤坤。
尹澤坤穿著深灰西裝，領帶打得板正，皮鞋擦得反光。
整個人從走廊走進來的姿態帶著一股迫不及待的勁兒，貸款落地的消息他顯然已經提前得了信，臉上的紅光從顴骨一直燒到耳根，眼底的算計根本藏不住。
砂石商老周的車隊、海砂的利潤空間、每噸差價乘以總用量，這筆賬他在腦子裡翻來覆去算了不下二十遍。
然後他看見了陳江，笑容瞬間收斂。
前幾天長廊談判的畫麵蹦出來，這個司機出身的人當著蘇晚晴的麵，把砂石報價異常一條一條攤開來講，等於拿刀子往他臉上劃。
會後安保部的人私下傳，說尹副總被一個開車的當眾下了台。
尹澤坤繞過陳江，朝蘇晚晴走過去。
“蘇總，貸款資金到位，我立刻通知施工方全麵開工，保證年底前一期交付指標按時完成！”
蘇晚晴沒接他的話，她的目光從尹澤坤臉上移開，落在陳江身上。
“陳江，你前幾日搜集到的砂石市場違規證據，現在和尹副總當麵說明。”
尹澤坤的瞳仁收縮了一瞬。
陳江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麵是許冉拿到的檢測報告、商戶串通抬價的錄音刻錄光盤、現場取樣的照片打印件。
他把信封拆開，一樣一樣平鋪在蘇晚晴的辦公桌上。
檢測報告擺在最上麵。省級建材質量監督檢驗站的紅章蓋在右下角，檢測項氯離子含量那一欄用熒光筆標了黃色，數值超出國標限值四倍。
“這是記者從老周砂石場的在庫存料中隨機抽樣送檢的結果。”
“氯離子含量0.12%，國標上限0.03%。同批次料已經進入康養項目一期的三號、五號樓攪拌站，澆築了地下一層至地上三層的承重柱。”
他把錄音光盤往前推了兩寸。
“這是老周砂石場與另外兩家供貨商在飯局上的通話錄音，內容是三方約定統一抬價、封鎖市場競爭。錄音由記者現場采集，原始文件帶時間戳和GPS定位。”
“上百戶業主已簽署證人證詞，確認購買的康養住宅存在牆體裂縫、滲水等異常。”
尹澤坤一掌拍在桌沿上。
“荒唐！”
“你一個專職司機，哪來的這些來路不明的材料？誰給你的權限去搜集項目施工資料？是不是競品房企收買你，專門安插到成天內部來挑撥離間，惡意抹黑項目分管領導？”
最後四個字他咬得格外重，項目分管領導就是他自己。
把陳江的舉報定性為競品收買、惡意抹黑，等於把整件事從質量問題拽到了忠誠問題上。
一旦蘇晚晴接受這個定性，陳江立刻從舉報者變成嫌疑人。
辦公室裡安靜了兩秒，小夏的目光在兩個男人之間彈了一個來回，嘴唇抿成一條線。
“尹副總，我從前在建築行業深耕多年，對砂石材料的質量標準和供應鏈門道並不陌生。”
“所有證據均來自具備采編資質的民生記者實地走訪取證，檢測報告出自省級質檢機構，上百戶業主白紙黑字簽了名。不存在競品收買一說。”
“尹副總要是覺得冤枉，不如先解釋一下，老周砂石場過去半年給康養項目的供貨單價，為什麼比同期市場均價高出37%，多出來的錢進了誰的口袋？”
尹澤坤咽了口唾沫，37%這個數字不是陳江編的，上次長廊談判時蘇晚晴點過一嘴，但沒有深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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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被當麵掏出來，等於把他跟老周分潤的那條暗線直接擺在蘇晚晴麵前，得換個打法。
尹澤坤的眼珠轉了半圈，嗤笑一聲。
“就算這些材料是真的，幾段錄音、幾張檢測報告能當作正式證據？法庭都不會采納。錄音誰知道有沒有經過剪輯？檢測報告的取樣流程是否合規？抽了幾個點？樣本量夠不夠？”
“蘇總，康養項目一期總投資十二個億，貸款剛剛落地，施工隊已經待命。僅憑這些未經司法認定的東西就要停工核查，工期延誤一天，違約金就是七位數。耽誤數十億項目進度的責任，誰承擔？”
蘇晚晴的眉頭擰在一起，在兩人之間反複做抉擇。
尹澤坤跟了集團八年，手裡握著大半條工程供應鏈的渠道和人脈，項目上半數分包商是他牽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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