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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瑞和李勇跟在身後上了電梯，誰也沒吭聲。
電梯門合上的那一秒，周瑞才從嗓子眼裡擠出半句：“江哥，剛才那個大塊頭少說二百二……”
陳江按了樓層鍵，沒接話。
左前臂的淤青被剛才那一輪折騰得發漲，骨膜下麵的鈍痛一波一波往指尖躥。
格擋範建那一下用的是傷臂，壓製關節的時候手腕抖了半秒，好在對方疼得更厲害，沒察覺到自己的變化。
電梯到了，門開。
陳江邁出去，頭也沒回丟了句：“下午各自回崗位，今天的事別傳。”
周瑞應了一聲，拉著李勇拐進走廊另一頭。
陳江回到安保辦公室自己的工位。
隔壁廁所的排氣扇嗚嗚轉著，潮氣從門縫往裡滲，鐵皮儲物櫃的合頁上鏽跡又多了兩分。
他拉開椅子坐下，腦子裡全是砂石場的事。
許冉送檢的報告白紙黑字，氯離子含量超標四倍。
砂石場的庫存料隨機抽樣，省級質檢站的章蓋在右下角，數據不會說謊。
可尹澤坤在這個行業摸爬滾打了八年，項目分管副總，手底下經手過的工程沒有上百也有幾十。
砂石料的成色、顆粒級配、含泥量，這些東西他閉著眼睛摸一把都能摸出好壞。
這麼大規模地以海砂頂替河砂，攪拌站進料、工地澆築、質檢抽樣，每一個環節都有經手人。他真的一點都沒察覺？
還是說，從頭到尾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錄音筆裡的對話千真萬確。
老周跟另外兩個砂石商在飯局上嚼舌頭的內容，時間戳、GPS定位全帶著。
三方約定統一抬價，封鎖競爭，這種事沒有內部人配合，單靠幾個砂石販子根本做不成。
那個內部人除了尹澤坤，還能是誰？
可應該是他和能證明是他之間隔著一道天塹。
檢測報告證明料有問題，錄音證明砂石商串通，但沒有一樣東西能把尹澤坤的名字釘死在利益鏈上。
銀行流水？私下轉賬？回扣走的現金還是第三方賬戶？
蘇晚晴給了尹澤坤三天核查時間，三天夠他把整條線舔乾淨。
攪拌站的進料單可以重開，庫存樣品可以調包，串供更是一個電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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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核查組進場，工地上乾乾淨淨，每一顆砂子都是合格品，到時候造謠的帽子就結結實實扣在自己腦門上。
蘇晚晴說了，若一切合規，她親自致歉。
那幾個字的分量陳江掂得清楚，蘇晚晴把自己的台麵押進了這局牌裡，就意味著她不允許這局牌輸。
但輸不輸不是她說了算，是證據說了算。
整個下午他都無精打采，同一個問題翻來覆去地碾：海砂進場這麼大的動作，尹澤坤到底是怎麼做到讓工程部和質檢全部啞火的？
換了批次號？偽造了產地證明？還是質檢環節本身就被買通了？
窗外的光從白變黃再變灰，他看了一眼手機，五點十五。
起身出門，開車去幼兒園接蘇念。
小丫頭今天手工課做了一隻紙折青蛙，上車就舉著往他眼前湊：“陳叔叔你看，它會跳！”
蘇念手指一按尾巴，紙青蛙在安全座椅的護翼上翻了個跟頭。
“厲害。”
隨後，他又掉頭回集團接蘇晚晴。
陳鋒把人送回濱河鳴翠，再折返和光小區抱小寶上六樓，熱粥，洗澡，哄睡。
第二天，重複。
第三天，還是重複。
渾渾噩噩的四十八小時裡，他唯一多做的一件事是每天早上出門前，把錄音光盤的備份U盤從西裝內袋換到貼身的腰包裡。
尹澤坤要清理痕跡，第一個清理的一定是源頭。
原始證據在他手上一天，就多一天變數。
轉機來得沒有預兆，核查組進駐工地的第三天傍晚。
送蘇晚晴回濱河鳴翠的路上，陳江習慣性地掃了一眼後視鏡。
一輛深灰色轎車，從成天集團地庫出口就跟上了，保持著恰好十米的距離。
蘇晚晴在後排翻文件，沒留意。
陳江沒動聲色，進入濱河鳴翠小區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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