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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上午九點半，成天集團總部一號會議室。
長條桌鋪著深灰色桌布，一頭坐著蘇晚晴，麵前一杯沒動的美式。
小夏站在她右手側後方，管理層到了六個人分坐兩側，氣氛沉沉。
昨天晚上核查組進工地的消息在中高層傳了個遍，誰都知道今天這場會不是走流程。
尹澤坤最後進來，他落座後把麵前一遝裝訂整齊的報告攤開，右上角壓著核查組三個人的簽章。
“蘇總，康養項目一期施工現場全麵核查報告。”
“核查組對三號、五號樓已澆築的承重結構進行了混凝土鑽芯取樣，委托省級質檢機構複檢。”
“所有樣品氯離子含量均在國標限值以下，未發現海砂混入跡象。攪拌站進料台賬、出庫磅單、運輸車輛信息與采購合同一一對應，供應鏈流程合規，不存在以次充好的情況。”
“陳江此前的舉報信息，經實地核實，為不實內容。”
尹澤坤把報告往蘇晚晴方向推了兩寸，六個管理層的目光齊刷刷彙到那份報告上。
蘇晚晴的目光從報告封麵上抬起來，落在陳江身上。
那一眼沒有台詞，但陳江讀懂了，她在給他開口的窗口。
陳江走過來，六個管理層的腦袋跟著轉過來。
他從西裝內袋摸出一隻移動硬盤，走到會議桌儘頭的投影儀旁邊，把數據線插進接口。
投影幕布亮了。
“這是昨晚十點拍攝的視頻，地點城北工業區宏達倉儲庫房。”
畫麵暗，但庫房裡那盞白熾燈把人臉照得清清楚楚。
“所有砂石檢測報告全部換成第三方機構的新版本，原版今晚拉走處理。”
“撕掉重簽。章在我這兒，連夜弄完。”
“海砂進場記錄全部替換成河砂采購單，從三月份開始做，別留斷層。”
畫麵裡的尹澤坤背對著卷簾門口，渾然不覺有人在幾米外的牆垛後麵錄下了一切。
他拍桌子、翻清單、冷哼著提起那個司機陳江，每一幀都是在往棺材板上釘釘子。
尹澤坤臉上的血色瞬間沒了，他盯著幕布上自己的側臉，一個字沒吐出來。
昨晚倉庫外麵手電照到的那張臉，他本以為是附近工廠的巡夜，或者聞風來偷銅線的小賊。追出去沒追上，車牌被手電掃了一下，但泥路上的灰塵太大，後兩位模糊。
他讓人查了半夜，沒查出來，原來是陳江。
一個司機蹲在他的地盤外牆根底下，拿針孔攝像頭把他扒了個精光。
更要命的是那個倉庫，宏達倉儲是他跟老周碰頭的固定據點，選那地方就是因為偏僻、沒人、不裝監控。
周圍三百米沒有探頭，進出走的都是斷頭路，手機信號差到連基站定位都打不準。
他親手選的安全屋，恰恰成了最大的漏洞。
沒有監控意味著沒有反製手段，任何人摸到門口都無從察覺。
這可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砸得骨頭碎。
視頻播完，幕布上定格在最後一幀，灰夾克男彎腰在紙上劃線的背影，左上角白熾燈的光暈把整個畫麵罩了一層慘白。
管理層沒一個說話的。
財務總監的簽字筆掉在桌上，坐在最末尾的行政副總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麵上，兩隻手規規矩矩疊在麵前。
蘇晚晴伸手，把麵前那份核查報告合上。
“尹副總，現在該你解釋了。”
尹澤坤的目光從幕布上收回來，掃了一圈會議桌，管理層沒有一雙眼睛跟他對視。
三天前他們還在私下議論蘇總讓核查是不是反應過度，現在全成了瞎子聾子。
蘇晚晴沒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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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夏，通知法務部和財務部，即刻凍結尹副總名下所有項目審批權限。”
“通知審計組，今天下午進場，全麵倒查康養項目自立項以來的所有采購台賬和施工記錄。”
小夏在門口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尹澤坤從椅子上站起來，沒爭辯也沒求情，甚至沒有任何表態。
路過陳江身邊的時候，他停了。
“你的背景審查材料，昨晚已經發給董事會每個成員了。”
陳江偏了一下頭，看著他。
“隨便。”
尹澤坤的眼皮跳了一下，攥著拳頭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合頁發出一聲乾澀的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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