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曹操：聽說你家來神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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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中王府偏殿。
牽招解下厚重的玄色大氅，交予侍從，獨自立於殿中。
他抬頭環視著四周古樸厚重的梁柱，聽著簷下風鈴偶爾被冷風吹動的聲響，眉頭微蹙。
腳步聲從廊道儘頭傳來，沉穩而有力。
牽招豁然回首。
兩人四目相對。
早年同遊鄉裡的青蔥少年，如今皆已須發染霜，眼角橫生溝壑。
劉備身上穿著常服，未披甲胄，步履間卻帶著上位者不怒自威的沉穩。
“玄德。”牽招率先拱手，聲音有些沙啞。
“子經。”劉備大步上前，一把托住他的手腕。
數十年金戈鐵馬的滄桑化作兩聲長歎。
劉備握著牽招小臂的手用了幾分力，感受著袍袖下堅硬的肌肉輪廓，眼底泛起些許波瀾。
“坐。”劉備指了指對麵的案幾。
兩人分賓主落座。
侍女奉上熱茶，白霧在兩人之間嫋嫋升起，又很快被殿內的冷空氣絞散。
“多年未見，玄德風采更勝往昔，如今已是漢中王，威震天下。”牽招看著劉備的滿頭烏發，再想想自己那一頭灰白，忍不住輕聲道。
劉備搖了搖頭，端起茶盞：“子經，你我相交於微末，在這王府之內，拋開兩軍陣營，唯有涿縣劉備與牽招，虛套的話，就不必說了。”
牽招默然片刻，端起茶盞潤了潤乾澀的喉嚨：“是啊，老了，昨夜入蜀道，寒氣透骨，這膝蓋竟疼了半宿，不比當年在涿縣，大雪漫天，你我還能赤膊在院中練劍。”
“中平六年，恩師樂公遇害。”劉備放下茶盞，目光透過嫋嫋的水汽，似乎看到了極遠的地方，“你與史路等人冒死收斂恩師遺體，途中遭遇山賊，史路潰逃，唯你一人叩首泣血，求山賊保全恩師全軀，此事傳回涿縣，孤常對關張二人言，子經重義，有古烈士之風，孤生平憾事，便是未能與你並肩馳騁天下。”
牽招手指微頓，粗糙的指腹摩挲著杯沿。
當年袁紹死後，他奉命去上黨督辦軍糧，歸途路絕，高乾欲加害於他，他無奈之下隻得投奔曹操。
亂世浮沉，誰又能真正左右自己的命途。
“魏王待我不薄。”牽招深吸一口氣，坐直了身軀，神色恢複了使者的肅穆，“玄德，天下大亂至今，生民百不遺一，魏王掃平北方，雄踞中原，如今漢中一役雖有挫折，但大魏根基未動，你我皆知，這天下，終究是要歸一的。”
劉備的脊背挺直，雙手交疊平放在案幾上，眼神又恢複了犀利：“曹孟德名為漢相，實為漢賊！孤奉天子衣帶詔，誓討國賊！子經，若你今日是來做說客，那便免開尊口，莫要傷了你我昔日情分。”
殿內驟然冷了下來。
簷外的風似乎更大了些，卷起幾片枯葉拍打在窗欞上。
“玄德，明人不說暗話。”牽招壓低了聲音，“魏王頭風病發，入冬以來，日夜劇痛難當，目不能視，群醫束手。”
他頓了頓，目光如錐子般釘在劉備臉上，一字一頓。
“魏王聽聞……你這成都城內，降下了一位神仙？”
來了一位神仙？
這話也就牽招的身份可以如此直白無諱地問出來。
若是換了其他人做這使節，隻怕此刻還在同劉備引經據典、東拉西扯。
他們必定會在接風宴上舉爵試探，私下拋灑重金收買王府仆役探察虛實。
更有甚者，還會暗中差人聯絡林白，許以高官厚祿、珍玩田宅誘其投北。
倘若利誘不成，蟄伏於城中的暗樁便會伺機而動，想儘千方百計也要將人強行擄走。
若真是到了圖窮匕見的地步，縱然是突下死手當街伏殺，寧肯玉石俱焚，也絕不容這等異人留在益州。
可牽招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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