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換一種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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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初，寒冬臘月。
黑龍江綏棱深山，大雪封山，萬籟俱寂。
連綿的林海雪原隔絕了外界所有風聲喧囂
山坳深處，一間原木搭建的獨立木屋，炊煙嫋嫋，暖意融融。
這裡便是吳泰來秘密安置楊宇霆、常蔭槐的養傷密地。
木屋內部乾淨整潔，炭火盆燒得通紅。屋內陳設簡單卻齊全，兩張木床分列兩側，被褥乾淨柔軟，窗邊擺著簡易的藥架、體溫計、紗布藥膏，是專門收拾出來的靜養病房。
兩名從奉天城裡重金聘請的專業護士，日夜輪流值守、貼身照料，按時換藥、查體、測溫，半點不敢怠慢。
老虎廳那兩槍，看似直擊要害、當場絕氣，實則被吳泰來刻意偏開半寸，堪堪避開心臟致命點位。
饒是如此，二人依舊重傷瀕死，能從鬼門關爬回來，全靠係統療傷聖水吊命、名醫連夜手術、精心靜養維穩。
隻是傷勢依舊輕重有別。
常蔭槐體質偏弱，胸口貫穿傷恢複極慢，連日來一直臥床不起，體虛乏力，連坐起身都費勁，大多時間隻能閉目躺臥靜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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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楊宇霆，年歲雖長，但常年治軍理政、體格硬朗、根基紮實，恢複速度遠超常人。
短短二十餘天靜養，他胸口傷勢已然結痂穩固，氣血緩緩回升，此刻已經能夠慢慢下床，扶著木桌緩步走動，隻是動作依舊輕微，不敢發力過猛。
午後時分，護士端著溫水與藥盤走進屋內，輕手輕腳來到床邊。
先是拿起體溫計，小心翼翼夾在常蔭槐腋下，耐心等候片刻，讀出體溫數值，輕聲彙報體溫平穩、無發熱發炎跡象，隨後熟練拆開舊紗布、消毒、塗藥、更換新繃帶。
做完常蔭槐的護理，護士又轉頭給緩步踱步的楊宇霆簡單查體，確認傷口愈合良好、無滲血開裂，再三叮囑切忌受寒、不可用力，隨後收拾器械，輕步退出木屋，守在屋外廊下待命。
屋內再度安靜下來。
躺在床上的常蔭槐，睜著雙眼，麵色蒼白，眉宇間始終憂鬱。
養傷這些日子，深山消息閉塞，外麵的一切全然不知。
他心裡最牽掛，
是遠在奉天的一家老小、宗族家眷。
生死大劫過後，最擔心家人的安危。
他最怕少帥雷霆震怒之下，遷怒家人、株連眷屬，最怕自己和楊宇霆身死事敗，家裡妻兒老小慘遭牽連、流離失所、性命不保。
連日來日日憂心忡忡，寢食難安。
楊宇霆慢步走到窗邊，望著屋外皚皚白雪，感受著難得的靜謐安寧，轉頭看向心事重重的常蔭槐，輕聲開口寬慰。
“老常，放寬心，不必多慮。”
“禍不及家人，張那個人是懂得這個道理的。”
“他再惱我們、再忌憚我們的權柄勢力，也絕不敢動你我家眷分毫。”
“若是他殺了重臣，再屠戮家眷、株連妻兒，那整個東北老百姓，可都容不下他了。。東北人是個人情社會，我倆的事情是我倆的，不是家人的。”
常蔭槐微微出神，緊繃的眉頭稍稍舒展，卻依舊滿心牽掛。
而楊宇霆望著窗外茫茫雪原，看似寬慰旁人，心底也悄然念起了遠在奉天的家人。
他一生操勞仕途、深耕軍政，半生風雨，妻兒便是他唯一的軟肋。
家中結發夫人溫良持家，膝下四子一女，個個出眾。
長子楊春元，天資聰穎，早年遠赴歐洲留學，學習各國語言。
次子楊憲元，遠赴日本學醫，潛心治學，不問政事。
唯有幼子楊茂元、小女兒楊麗卿，年紀尚幼，留守沈陽府邸，是他此刻最牽掛的心頭肉。
“哎。。以前覺得自己身居高位，能耐無邊，想要夠天邊的雲彩都能夠得到。”楊宇霆感慨道“死過一次，才知道，權柄榮華皆是浮雲，家人平安、安穩度日，才是世間最珍貴的東西。命隻有一次，沒了就是沒了。再有能耐，也是白扯。”
沉默片刻，床上的常蔭槐緩緩咬牙，眼底依舊藏著不甘與憤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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