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千年行路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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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不得了。陳翔不能總守在這兒。他越走越遠，越強越穩，人族才真正有了脊梁。
此刻，陳翔立於蜃龍頭頂，衣角未動，身形卻如釘入虛空。
蜃龍早已飛出東海之濱千萬裡，忽地壓低聲音問道：
“主人，下一站去哪兒？”
陳翔正凝神想著什麼，聞言略一頓，目光掃過四方，淡聲道：
“就這兒落吧。既說是遊曆，那就用腳丈量……步行，才看得真，走得實。”
蜃龍應聲俯衝，穩穩落地。陳翔縱身躍下，足尖觸地無聲。
蜃龍化作人形，幾步上前，垂手跟在側後半步，不搶前，也不落後。
陳翔隨意選了個方向，抬步便走。
蜃龍不多問，隻默然隨行。
他不怕……有陳翔在，誰敢攔路？
洪荒腹地，一座無名山中。
山穀靜，風緩，一人一龍緩步而行，不疾不徐。
正是陳翔與蜃龍。
自離東海，已逾千年。
這千年來，走過雲嶺、踏過古澤、穿過大漠、繞過火山，遇過奇獸，也見過廢墟。可兩人從未駐足久留，更未因景致停步。
蜃龍心裡揣著疑問：以往主人遊曆，見靈泉必掬飲，見奇峰必登臨，見妖氛衝霄的山頭，還要駐足點評兩句。
可這次，一步未歇，一路向前，仿佛前方真有什麼，在等著。
其實何須等？
路上並非無險……隻是凡近者，未及開口，便覺一股沉沉氣機壓得喉頭發緊，腿肚子發軟，轉身就遁，連影子都不敢多留。
陳翔的勢，不用放，已在那兒。聖人若在此，怕也要皺眉掂量一二。
有些大神通者遠遠望見陳翔，心念一動，想上前攀談結交，可走近幾步，見他眉宇沉靜、氣息杳然，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默默退開，再不逗留。
陳翔步履未停，人卻已不在當下。
確是神遊天外。
此前行走途中，心頭忽有明悟，神識倏然離體，飄然而去。
於是這具肉身便如慣常般向前邁步，不歇不駐，不問山川，不辨路徑，隻朝前走……洪荒萬裡，竟未落腳半步。
蜃龍心下納悶，卻不敢出聲相詢。主仆之間，境界懸隔如淵，他連揣度的念頭都不敢生，隻垂首斂翼，亦步亦趨跟在後麵。
這一神遊，便是數百年。
這一日，陳翔足下一頓。
蜃龍正低著頭趕路，收勢不及，額頭“咚”一聲撞上陳翔小腿，整個人翻滾出去，仰麵躺在地上，晃了晃腦袋才坐起身來，怔怔望著前方……主人怎麼突然立住了？
陳翔雙目緊閉，麵無波瀾，渾然不覺。
蜃龍爬起來，飛回陳翔身側，抬眼瞧見那副閉目凝定的模樣，無聲歎了口氣，尾巴尖兒輕輕掃了掃地麵。
“主人走了一千多年，好端端的，怎就停下了？”
他仰頭往前張望……空曠平野，無峰無澗，無靈光，無妖氛，連株像樣的古樹都尋不見。
不解歸不解，他仍是乖乖伏下身子，挨著陳翔腳邊趴好，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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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十年過去。
某日清晨，陳翔眼皮微顫，緩緩睜開。眸中光華流轉，唇角微揚。
“神遊數百載，倒也不虛此行。”
聲音輕得幾不可聞，隨即垂眸，瞥見蜷在腳邊的蜃龍，搖頭一笑。
“蜃龍，該走了。”
話音入耳，蜃龍猛地一激靈，騰地躍起：“啊？！”
“主人醒了？！”
陳翔略一蹙眉：“醒？我何曾睡過？”
“你我這等境界，精氣神內守如爐，哪來的‘醒’與‘睡’？”
蜃龍忙擺爪：“哎喲，是小的詞不達意！主人莫怪！”
“您那一走就是千年，腳不停步；後來又忽然站住，一動不動，整整十年……我當您是入定呢！”
陳翔聽罷，隻淡笑一下，未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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