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住了。
她站在入口處，仰著頭，視線被第一個巨型水族箱完全占滿了。
那個水族箱從地麵一直延伸到天花板，裡麵是一整麵緩緩流動的藍色。
魚群在水體中穿梭。
體型大的緩緩遊過，體型小的像一團閃爍的銀光，在水流中改變方向、聚攏又散開。
燈光從水麵照射下去，在魚鱗上反射出細碎的亮斑。
然後，那些亮斑又隨著魚群的移動，在水族箱壁上投出變幻的光影。
暴君的紅瞳裡映滿了那片藍色。
她看得眼睛一眨不眨。
伍玖站在旁邊，歪著頭看著暴君的表情。
那種表情她之前從沒見過。
暴君過去大多數時候都是安靜的、無波無瀾的，像是一塊被水衝刷了很久的石頭。
【像是一塊被水衝刷了很久的羅格多恩（bushi）】
但此刻，那塊石頭的表麵似乎出現了一點裂紋。
從裂紋裡透出來的是一種她從來沒見過的顏色——
像好奇，又像某種含糊的、還沒有成型的情緒。
"走走走，往裡走。"
伍玖拍了拍她的胳膊，語氣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興奮勁兒。
"裡麵還有更大的，有那種海底隧道，頭頂上全是魚。"
她拉著暴君往走廊深處走去。
走廊兩側是一個接一個的水族箱，每一個都比前一個更能讓暴君停住腳步。
第一個是熱帶魚區，珊瑚在水流中輕輕搖擺，小醜魚在觸手之間穿行，體色鮮豔得像被顏料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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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是水母區，暗藍色的背景中懸浮著一片半透明的傘狀生物，邊緣有細長的觸手，在水流中像絲帶一樣飄蕩。
水母體內的發光結構在一明一滅地交替閃爍，那種節奏像某種無聲的呼吸。
暴君每到一個水族箱前麵都會停下來，站在玻璃前麵，微微偏著頭，視線追隨著水裡的移動。
伍玖沒有催她。
她自己也靠在水族箱旁邊的護欄上，看著暴君的側臉。
水族箱裡透出來的藍光在暴君的皮膚上投出淺淺的波紋，白袍的邊緣泛著一種淡藍色的暈。
她的黑發在藍光中顯得更濃了，像是一截沉入深水的墨。
那些金紅色的紋路在藍光下幾乎隱形了，隻在她轉動角度的時候才會突然閃一下，就像是安全服的反光條一樣。
"你看這個。"
伍玖突然伸手點了點玻璃。
一條鰩魚正從水族箱上方的角落滑下來，像一片灰褐色的毯子，邊緣波動著，貼著玻璃麵滑過。
它的眼睛長在背側，嘴巴在腹側，遊動時下緣的細紋路清晰可見。
暴君的視線追了過去。
她的目光在鰩魚滑過玻璃的那幾秒鐘裡，一直沒有離開。
直到那條魚拐了個彎，消失在珊瑚礁後麵。
“可愛……”
伍玖看著她，嘴角翹了起來。
她們繼續往前走。
走廊的儘頭是一段拱形的隧道。
地麵是傳送帶，頭頂和兩側全是彎曲的透明曲麵。
隧道很長，拱頂高過人頭好幾米，水流在上方湧動，被燈光染成一片深淺交錯的藍色。
伍玖拉著暴君站上傳送帶。
周圍的藍色從四麵八方湧上來，包裹住兩人。
幾條鯊魚從頭頂遊過。
灰白色的腹麵貼著拱頂，鰭劃開水麵，幾乎沒有聲響。
暴君仰著頭，一路盯著那些鯊魚的輪廓從視野的這一端移到那一端，再被下一批遊過來的魚群取代。
隧道裡有其他遊客。
有年輕的情侶，有帶著孩子的父母，有人舉著手機在拍照。
暴君的注意力完全沒有放在這些人身上。
她的視線一直追著那些在水體中遊動的輪廓，從頭頂到側麵，從前方到後方，像一台無聲的攝像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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