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都不在意。”
“可如果他們一路往下降呢?”
“那更好。”
沈知微看著她。
“清歡,我們一開始為什麼做這個?”
桂清歡想了想。
“恒豐香行缺錢。”
“對。”
“他去櫃坊,月息太高。”
“所以我們給了他另一條路。”沈知微道,“如果現在因為這條路出現,櫃坊自己願意把利錢降下來,那說明這件事已經開始有用了。”
桂清歡看她半晌。
“你這人有時候真的不像商人。”
“我怎麼不像了?”
“別人擺明了衝你來,你還盼著人家繼續降。”
沈知微笑了,“放心吧,他們堅持不了多久。”
“為什麼?”
沈知微敲了一下桂清歡的腦袋,“一味靠降價的競爭,從來都不是良性的。”
桂清歡揚眉,沈知微把筆擱下。
“永興櫃坊若隻是覺得原來的四分太高,現在三分照樣有得賺,那是他們自己重新定價,沒什麼問題。可如果隻是為了把人從玉京樓拉回去,一路從四分降到三分、兩分,甚至更低——”
她搖了搖頭。
“那就不是在做生意了,是在賭氣。”
“可他們若真賭呢?”
“那就讓他們賭。”
沈知微說得毫不在意。
“提前結款做不了,我們最多把銀子留出來。進貨、開鋪子、做別的投資,哪裡不能用?”
她看向桂清歡。
“永興櫃坊呢?”
桂清歡頓了頓,明白了。舉貸是櫃坊賴以賺錢的本事,每把利錢往下壓一分,少掉的都是自己的收入。可玉京樓不一樣,提前結款做得多,自然好,做得少,也不會傷筋動骨。最壞不過是不做。
“所以……”
桂清歡慢慢笑起來。
“他們以為是在跟我們打價格戰。”
“其實我們根本沒準備上桌。”
沈知微點頭。
“差不多。”
“那我們做什麼?”
“什麼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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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等?”
“等他們自己把賬算明白。”
……
接下來的幾日,玉京樓當真什麼都沒做,提前結款的標準沒變,讓利的算法沒變,也沒人去勸哪家供貨商一定要來玉京樓。願意提前結,便遞賬,覺得櫃坊現在利錢低,更適合舉錢,也隨他們去。
永興櫃坊那邊倒是動作越來越快,先是老客統一降到三分。過了兩日,又挑出幾家信用最好的商戶,將月息降到了二分半,甚至連押貨的要求也鬆了不少。
效果確實有。
原本幾名準備到玉京樓申請提前結款的掌櫃,轉頭去了永興櫃坊。夥計把消息送回來的時候,櫃坊掌櫃臉色總算好看了一些。
“我就說,做生意,到底還是看價錢。”
夥計跟著笑。
“掌櫃說的是。”
可這種輕鬆並沒有維持多久。又過了三日,賬房重新核算舉貸收入時,掌櫃臉上的笑意便淡了。人是回來了一些,可賺到的錢,卻比從前少了不少。尤其幾筆數額較大的短舉,原本一個月可以收四分利,如今隻收二分半。一來一回,就是幾十兩的差額。
夥計拿著賬本,小心問:
“掌櫃的,要不要把利錢往回提一點?”
掌櫃皺著眉。
“提回三分。”
第二日,三名老客便先後找了過來。
“不是說二分半?怎麼又漲了?”
“萬掌櫃前幾日去的時候還是三分,王掌櫃更是二分半,怎麼到了我這裡又不一樣?”
櫃坊夥計解釋了半日,那幾人雖然最後還是借了,臉色卻明顯不如以前好看。
過去四分的時候,沒人覺得四分有什麼不對,如今嘗過二分半,再叫他們重新接受四分——
便難了。
掌櫃坐在內堂,將外麵的爭執聽得一清二楚,臉色漸漸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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